王朝和发现,陈怜醉酒状态约等于话多加大胆。
他们是打车回去的。在车上她又说了一会儿,后来还边说边哭,他想制止都没用,司机也不敢讲话。他想,如果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地讲了什么,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碰酒。
她终于说累了,最后变得很安静。车开到学校大门口,他再叫她,却发现她已经睡着。
乔笙、庄雪她们应该是在寝室楼下等。他也没再让她们过来,只是把还没来得及吃的牛奶蛋糕装进书包,再把陈怜背起来,走进学校。他的左手和背部是有旧伤的,医生两次叮嘱他别太用力,但女生轻得出乎意料,他想自己也不算不遵医嘱。掌心和后背传来衣料的质感和她的温度,他走了好一段路,侧头看看身后:她穿的是灰色T恤和牛仔裤。
九点四十分,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点,校园的街道上不太有人。他不知道明天她还能记得多少,会不会后悔。
今天注定是一个神奇的夜晚。早在他看到牛奶蛋糕的那一刻,其实就有了预感。时隔七年,他终于再一次在生日的时候收到了牛奶蛋糕。回忆是累人又不知疲倦的东西。
“考得这么好,真棒,晚上给我们朝朝吃大餐,再烤点牛奶饼干。”
“朝朝,今天早上有点事情,没来得及做点心,放学就喝牛奶好吗。”
“家长会?我去参加就好了,这有什么,晚饭迟一点做可以吧,牛奶泡芙先垫垫肚子?”
“朝朝……”
“生日快乐,朝朝,今天阿姨给你做了牛奶蛋糕。”
……
他眯起眼睛,并没有试图去驱散脑海中这个声音,只是当作熟悉的背景音乐。如果不是已这样坦诚地接受这份记忆,他或许也会像她那样久久陷入内心的迷宫中。毕竟,对他说这些话的人,已经真的死去了。
女生的脑袋搭在肩膀上,发丝贴着他的颈侧。他有一小块皮肤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那里在隐隐发烫。距离太近,他的脖子只能尽量保持僵立。
不知道她明天还会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又或者说,能记得多少。
她问了好几次,问他是否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出租车上问得尤其多。当然,他其实很早就隐隐猜出一些,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做。他们都只是这社会规制下千千万万之一,受其侵蚀,又不断趋附,最终或反抗或无反抗地构筑其更坚固的堡垒。谁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别人,谁会真正善良无邪,因此天真也好,所谓的“善”与“恶”交错也好,他不在乎,而只求她的纯粹。他觉得她是一个纯粹的人,因此她说会“对他更好一点”,他选择相信她。
不过,此刻她可能才是无知的,毕竟她还不曾了解自己。他也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明白自己很少跟别人倾吐内心,因为他一直觉得没有必要,甚至这一秒他仍然这么认为。
但今晚有一点不同。今晚他看到了一种解脱。
晦涩的冲动在心中盘旋,或许是因为今天信息量巨大,或许是他积压的情绪确实达到了某个程度,又或许只是因为今天是一个神奇的夜晚,被无穷的秘密裹挟。秘密总是能牵扯出秘密。
“陈怜,”他轻轻问,“你现在醒着吗?”
没有答话。
“陈怜?”
又叫了一次,仍然没回复。
他笑了一下:“你这样,都让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复你的告白。”
明天她还会记得吗?明天他们会在一起吗?那都是明天的事了,今晚到底什么东西才是他最想给她的回答。
“陈怜,我想等你清醒的时候回复你。但在此之前,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些原因。”他自顾自笑了一下,学着她刚才在KTV的样子说,“所以接下来,我需要跟你说说我的秘密。”
沉默。
“你醒着么?”他问。
没回答。他想,就当她醒着了。
“……我之前,应该说,从小时候到一年前为止,一直有个比较阴暗的念头。”他说,“我总觉得,血缘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一个性格放在平常我永远不会喜欢不愿有瓜葛的人,却成了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明明平日里很少有培养感情的时间,但他们却说爱我,真是太虚伪了。”
“当时我觉得,除了自己以外,所有家人都在拆散这个家。我就怀疑他们,但后来在不断的自我辩驳中,我又发现他们似乎真的爱我,我困惑了,继续不断追问,而最后的结果是,我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像相隔九年,舅舅那句话仍然在耳边回响——
“你和你的父亲很像。”
顿了顿,他笑了一下,想着这样说大概没人会听得懂。
“我爸妈一直特别忙,可以说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但后来他们出国旅游了,家里就找了保姆。保姆是我母亲老家那边的人,说自己已婚了,然后带了我六年……嗯,我爸跟她出轨了……我那时候无意中发现,气坏了,就去揭露她。她说自己无颜面对我妈妈和老家的人,因此跳楼自.杀了。”
人们如何判断一个事物是“有罪”还是“无罪”呢,是从法律看吗?是从结果看吗?是凭自己内心的道德感判断吗?那他和背后的人所犯下的错误又该置于什么位置?
母亲说她是个骗子,就连自杀也是幌子,专门骗男人,包括父亲和他,不然一开始为什么要说谎。
——“如果她说是未婚,你一开始就不会让她来工作……”
“你为那个贱人说话,却不帮你的亲妈说话?”带着哭腔的怒吼。地上,桌上,都是各种碎片。
“我早知道你是个白眼狼,你讨厌我,你跟你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们每天合起伙气我!我养你做什么,早知道当初是该再生一个!”
“这有什么可哭的?我说错了吗,你还委屈上了?”
“啪。”巴掌。
“烦死了!再哭就跟你的‘亲妈’一起跳楼吧!”
……
“以前,我无法亲近我妈妈,因为她从来不吝啬于对我展现人劣性的一面,即使在我很小的时候。……而那个保姆,我暂且叫她阿姨吧,她的身份是社会不容的,但我不得不承认,至今我仍然觉得,她当时给了我更多的母爱。你知道吗,她做牛奶蛋糕特别好吃。”
世界上的一些“常理”是可以违反的,但有一些却不是,比如“母爱”,比如“道德”。一旦触及,他就可能会成为一个“罔顾伦理”“丧失基本判断能力”的疯子。他在少年时曾多次自我反驳一些违反常理的话,但现在已经接受它,将它汇成一句语言,并且说了出来。
“如果一方有更加充足的理由,就能够说服对方”,他当时这么对陈怜说,但事实上只有他才知道完全立足于自身的标准是怎样漂泊无定,这意味着和社会站成两列,需要足够顽强的内心,而他其实没有那么顽强的意志和坚定的理由,因为他知道自己也同样如此不堪,甚至还在渴望回去。比如,他无法反驳,母亲在这几年中同样受到了伤害,一个家中,儿子和丈夫同时背叛了她,当意识到他可能其实是一个带着受害者面具的加害者,他会恐惧。他怀有愧疚,却无法说服自己去弥补这份愧疚。
有人说,爱只需要“及时行乐”,因为它注定无法纯粹,注定无法永恒,因此享受当下便好,不必成为那个花费生命去探寻真相的人,可那样必然流失的快乐只会使他更加无可安息。因此他渴望有人能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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