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迟鲤先捂住面前人言语的,是宫墙之外的三声梆子回响。
“天干物燥,灯火小心——”
听得打更太监走远了,迟鲤方才在白煜唇边松手,眉心微皱,低声道:“这些话,你只可以对我说……不,事关社稷,不许你再提起!”
“嗯……”
白煜的身影暂离铜镜,躲开镜中人的目光,他俯身捡起掉落的木梳,回答地勉勉强强。
迟鲤望着他的背影,不用猜便可知道,他心里是有些不悦的——诚然,对于一只化形入宫不久的虎妖来说,并不理解直言不讳并非是一种美德,更不知道隔墙有耳的宫闱道理。
罢了,迟鲤心想,对于眼前气鼓鼓的虎妖,是得慢些来。
迟鲤接过木梳,清了清嗓:“咳咳……有人还不回自己的卧房睡觉吗……还是百兽园的床榻硌着我们灵囿使了?”
听闻镜中人暗戳戳地点自己,白煜也驳了驳:“百兽园的御兽们可不似你们肉眼凡胎,今日一去,它们便认出我来,怕得不行……”
“好在不是我们肉眼凡胎认出你来。”迟鲤打趣道,却又转念浮现出白煜捏断矛头却毫发无损的手心。
不过若是被人认出,那还了得?
暮色渲染窗棂,翠光轩外仅有宫女二人垂眸静立,迟鲤起身执一柄灯,拉开雕花木门,探出头向二人招了招手。
“叫垂珠过来,把西阁的床整顿好,灵囿使今夜宿在这里。”
蓝衣宫女有些惊异,却也忙起身答复,支支吾吾:“迟大人,垂珠姑姑三年前便被远调到了行宫……”
“调去了行宫?”迟鲤转头看向另一黄衣侍女,追问道,“那润玉呢,润玉还在吗?”
“润玉姑姑也不知去向,听说是回乡了……”
“翠光轩偏僻,自您离宫久无人居住,便只我崔桃,竹月二人洒扫侍奉……”
迟鲤转念一想,心中不免生疑——
白日里,连宫门的卫守,接引的太监都全盘换血,三年时光,又怎能放得过她这小小翠光轩……虽在意料之内,只是这做派有些不似陛下寻常之举。
“不知灵囿使来,奴婢们多有怠慢……”见迟鲤一言不发,崔桃忙拉着竹月扑通跪在她面前。
“两位姑姑做的事,奴,奴婢们也做得来。”
迟鲤示意二人平身。
面前的两个侍女虽看着年纪尚小,好在行事利索,整顿好西阁床铺,便噤声拉合门一一退下。
送离二人背影,迟鲤盯着紧闭的木门出了神——她印象之中,三年离宫前,她处置宫人向来是雷厉风行,不留情面,怎会同今日这般容这二人辩驳的时间。
目光不移,迟鲤轻笑自嘲:“道观待久了,想必心气也是用进废退的……”
“你不喜欢这里?”白煜不知何时起身,拍了拍迟鲤肩头。
“不是……”迟鲤肩头一跳,轻叹口气,回身将灯烛推至白煜手中。
“不说这些,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随我面谢皇恩,再拜见宫内的旧人们。”
“你也早些睡,明日你会累的。”白煜点头应下。
“多谢。”
月光绕过堂中的金菊绣屏风,将蚕丝屏风剪得影影绰绰。
透过屏风,白煜回头发觉视线模糊之处,迟鲤已合衣就寝,便轻轻放下烛光,目光掠过新铺好的床铺,又忽然起身向屏风走去,趴在屏风之下的矮桌上睡着了。
四下寂静,烛泪滴垂。
屏风另一侧,迟鲤睁开双眸,目光尽头的少年呼吸均匀,紧绷的双肩亦松弛下来,夜风撩起薄纱,月光便在他的眼睫下投出一片阴影。
让迟鲤近乎全然忘记,他是妖的现实,只当他是一个倔强青逸的少年。
夜风之下,迟鲤紧了紧被角。
宫中不似从前,有人去了,有人不再——望向屏风那侧的人,迟鲤顿时慌了神。
她不知道自己让这纯白如雪的少年伴她入宫是否过于自私?她只知道自己彼时的争强之心早已随着太后去了,如今只求报恩陛下,别无他想。
当初说好要互相保护,可深宫之中若无权力筹码,离开的后果不容人细想——
成王败寇亦是仁慈,以命相博寻常方略。
“白煜……我该怎么带你离开。”
天光晨昏未分,薄雾还未散去,迟鲤便早早起身,拉起白煜整顿衣裳,但比起晨钟更早传来的,是太子凯旋回朝的捷报声声——
“捷报捷报——太子大胜北蛮,班师回朝!”
迟鲤指尖微微一颤:“看来计划有变,我们要先去拜访一位故人。”
“不是要先谢恩陛下吗?”白煜问道。
“太子凯旋而归,他应是陛下起身后所见的第一人。”
好在离开清道观时还带着些仙药灵丹,迟鲤走出翠光轩吩咐宫备车,白煜便在屋内清点礼单。
礼单边际被揉皱,白煜抬头望了望迟鲤忙碌的背影,他似乎想从她的神色中探求着什么,可迟鲤却依旧忙碌着,丝毫未注意到他的目光,与礼单之上攥紧的掌心。
晨光微亮,车马已备,太子回宫的消息如春风般吹遍宫墙,此刻二人正在去东宫的路上,马车之外,宫人们无不满面春风,谈笑纷纷。
迟鲤听宫人言,太子一早便回了宫,还未卸甲便直奔陛下的龙床贺喜,听说是知晓了陛下受神医送药苏醒之事,原本不利的战况竟顿时有如神助,皇帝听得连连称喜,太子在边关屡战屡胜,又连夜快马赶回宫中为陛下道贺,说是要亲自谢过那神医。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太子方才在他君父口中,得知了那两位“神医”的真实身份。
太子谢过皇帝,即刻便招呼随从一同回宫,带着些许金银布帛,向翠光轩赶去。
时刻正巧,将到东宫时,太子便与二人的马车碰了面。
未等迟鲤下车,太子先开了口:“听闻迟大人回宫,又献陛下仙药愈疾,有失远迎。”
迟鲤下车行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神武,这是……”
迟鲤转过头去,本想顺势介绍白煜身份,未曾想,身后白煜竟并未下马车与她一同行礼,马车内,他面无波澜,神色好似被阴云笼罩。
迟鲤不解,却也无法直言。
“迟大人为何支支吾吾?”太子翻身下马,扑了扑手,“罢了,想必是久不入宫,迟大人生疏了。东宫不远,是当叙叙旧了。”
“微臣也正有此意。”迟鲤转过头来连声应道。
太子摆摆手遣散了身旁的随从,阔步行至迟鲤身侧,悄声耳语:“迟鲤,你果真回来了,我知道,父王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迟鲤笑了笑:“殿下谬赞,还请殿下回宫稍作歇息,我片刻便来……”
太子默许,先行回了宫。迟鲤远远望去宫道之上,太子一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在太子未曾走到更近处,尚未发现车中的白煜,等入了东宫的门,便说是途中遇到了灵囿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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