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站在房门口的尤利安和亨利克被这一幕吓蒙了,嘶吼着匆忙将子弹上膛,“砰砰”开出两枪。
楼下的院子里,艾麦里克抓住维莱扑入窗子的机会,“咔吧”一声扭断马蒂亚斯的脖子,骤闻楼上枪声四起,艾麦里克退开几步,助跑后奋起一跃!
吸血鬼有极强的奔跑和跳跃能力,艾麦里克轻而易举地窜上二楼露台,脚下才触及露台边缘就再度跃起,跃入三楼主卧窗户。
主卧内,约翰刚趁弟弟们那两枪蹬开吸血鬼维莱,正落荒而逃,突然跳进来的又一个吸血鬼令他惨叫到破音。尤利安与亨利克也不敢恋战,三人一同向下跑去。
艾麦里克顾不上追他们,扶住维莱,用传音符向队友们传话:“维莱重伤,我需要扶他回车上。爱丽丝,开个幻境拖住他们。”
维莱重伤。
悠哉喝啤酒的阿坠和司凌蓦地从坟头上站起来,司凌眉心深蹙出一道细线,阿坠捏着传音符,紧张道:“爱丽丝,你能行吗?”
“没问题。”爱丽丝的声音还算轻松。她想,艾麦里克带维莱从三楼跳下去,再从院子里走到大巴,最多也就几分钟时间,她只要保证几分钟内不让他们和三兄弟碰面就行。
事实上,她觉得拖他们一个小时的难度也不是很大,她也有自信杀掉其中的一两个。
于是当三兄弟跌跌撞撞地跑到二楼的时候,发现二楼的场景变了。原先切分成多个房间的房屋格局消失不见,整个二楼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空间,像个小小的剧场,不远处有个木质小舞台,只是没有观众席。
一束洁白的灯光打在木质小舞台的正中央,但其中并没有人,光束中只有细小的粉尘安静地飘着。
三兄弟警惕地停住脚步,一连串的惊吓让他们疑神疑鬼。三人背对背地围成一个圈,一边向舞台方向挪动,一边神经紧绷地准备迎接各种意外——尤其是楼梯方向,想到那里随时可能窜下来一个吸血鬼或者丧尸,面朝楼梯的约翰搭在扳机上的手指颤抖不止。
屋外院中,艾麦里克已经扶着维莱平稳地落在院子里,维莱伤得不轻,虽然吸血鬼拥有过人的愈合力,但心脏遭受贯穿伤依旧不容小觑。
大巴停在院外右侧十几米远的位置,艾麦里克将维莱扶出院子,脚下刚往右一拐,脸对脸地撞上一个双目圆睁的纸人。
……惟妙惟肖的纸人和昨夜包围他的木偶画风别无二致,艾麦里克应激地僵住,接着却见纸人僵硬地伸出手,帮他扶住了维莱。
“谢谢……”艾麦里克在恐惧中勉强维持住了良好的家教,他举目看向马路对面的墓地,夜色中弥漫的雾气里,他只能看到司凌身穿黑色长风衣的大致轮廓。但她显然将他看得一清二楚,因为她友好地朝他招了招手。
“……谢谢。”艾麦里克呢喃着又重复了一遍,与纸人一起扶着维莱走向巴士。
二楼,当三兄弟离舞台还有三米远的时候,那束光里突然出现了人。
爱丽丝是五年前在上完芭蕾课回家的路上被人杀死的,那时她九岁,现在她的形象仍旧维持了那时的样子,身上也依旧穿着带有一圈白色纱质裙边的舞蹈服。
她在光束中垂眸静立,然后音乐响了起来,是那首举世闻名的《致爱丽丝》。
美妙的音乐让人紧张的神经舒缓,这样有助于帮艾麦里克他们拖延时间,也更有助于接下来造成更猛烈的惊吓。
同时,艾麦里克尚不及撤掉的红酒也依旧发挥着作用,甜丝丝的酒香直入人心,一缕缕地挑动人性深处的弱点。
爱丽丝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这画面看似美好,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她瞳仁猩红,嘴角又苍白得不像活人。
当音乐来到第一个高潮,爱丽丝开始旋转。在很多舞种中,舞者会在旋转时用“留头+甩头”的小技巧防止头晕,厉害的舞者能这样转上几百圈。
而爱丽丝,她不用“甩头”……
从她第一圈旋转开始,她就一直盯着三个人,猩红的眼与苍白的纯勾着诡异的微笑,脑袋分毫不动,身体灵巧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场景别提有多掉SAN了。
在爱丽丝并不算长的厉鬼生涯里,这招屡试不爽,直接被吓晕的都不在少数。
爱丽丝于是静等着眼前的目标发出惨叫,心里已经在窃笑着好奇他们的SAN值会掉多少,
然而——
爱丽丝转到第四十多圈,听到三兄弟之一发出惊喜的声音:“是个小女孩?”
爱丽丝:“?”
“哈哈……是个小女孩!”有人附和道。
“不不不,是个小女鬼。”第三个人纠正。
虽然说着“女鬼”,但这声音听起来却更兴奋。
爱丽丝心觉不对,停止舞蹈,身体弯折成下腰的姿势,头却是正向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阴恻恻的笑容。
……半分钟后,众人都从传音符里听到爱丽丝的尖叫:“啊——!!!”
“走开!走开!!!”
“你们不要过来啊!!!”
接着是伊丽莎白的声音:“我们马上来救你!”
又听到爱丽丝大骂:“艾麦里克你¥%#……弄那么多红酒你倒是收起来!!!你¥%#@……”骂得很脏。
刚学英语没几天的司凌第一次听到如此丰富的英文骂街,不禁嘴角抽搐。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了口气,不无复杂道:“……他们都发现她是鬼了,还敢?”
就算有红酒法力的影响,胆子也很大啊。
阿坠干笑:“要么说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呢……”
别墅中,爱丽丝作为无实体鬼魂虽然能轻松闪避三兄弟的追逐,但三人的举动还是让她毛骨悚然。
两分钟后,伊丽莎白和狼人们咆哮着冲下楼梯,三兄弟终于在狼嚎中清醒过来,大叫着开枪躲闪。
爱丽丝赶紧收掉幻境让他们看到通往一楼的楼梯,三兄弟落荒而逃,伊丽莎白和狼人们紧追其后。
“看我撕碎他们!”狼人老大芬瑞克低吼道。
三人率先冲向院子,慌不择路地冲向马路对面雾气浓重的荒野,伊丽莎白和狼人们穷追不舍,但追到马路正中时,“嗵——”跑在最前的芬瑞克迎头撞上了什么,捂住额头发出惨
叫。
三个同伴连忙刹住脚,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是什么拦住了去路,茫然扭头:“路西法校长?”
路西法站在他们身后,摊了摊手:“学院任务规则,除非有言在先或对方需要帮助,否则禁止其他人的任务范围。”
伊丽莎白茫然不解:“可对面……”
“对面原本连任务范围都不是。”路西法抬眸静静看着几米外浓重的雾气,“连结界都是两位东方女士自己延展的,我看你们还是不要过去了。”
四人面露愕色,相互对视了几个来回,最终只能放弃追逐,回到别墅里,期待斯特曼三兄弟一会儿还能折返别墅。
巴士里,维莱已经在路西法和纸人的帮助下简单处理了伤口,那纸人完成任务后法力就消散了,变成了薄薄一片剪纸飘落在地。
艾麦里克俯身将它捡起来,一眼就看出这并非出自玛门之手的道具,心底震荡开一股惊意。
“殿下。”维莱坐在临近巴士中部车门的座位上,虚弱地捂着穿胸而过的伤口,“请回去继续任务吧,我没事。”
“不。”艾麦里克拒绝了这个建议,沉默地又看了看手里那个连掌心都占不满的白色人形剪纸,目光飘向窗外,“我想她不会留活口给我们了。”
“……什么?”维莱神色一滞,随着艾麦里克投向窗外的目光也望出去。
夜色之下,荒野上飘着的浓重雾气被月光照得发白,但雾气里一切平静,别说斯特曼三兄弟,就连先前一直坐在墓地外围的司凌和阿坠都已不见身影。
维莱完全想象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数米之外,斯特曼家幸存的兄弟三人不知不觉已跑到雾气深处,四周围都是形状各异的墓碑,在这样的夜色里让人没由来的瘆得慌。
但至少暂时没再见到什么鬼怪。
跑得气喘吁吁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约翰弯腰支着膝盖,边喘息边骂:“这是什么鬼地方!真是活见……”
话音未落,曲乐四起。
是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音乐风格,起初只有鼓点,掺杂某种金属敲击的声音,回荡在寒凉的薄雾里,空灵得让人不适。
突然间,雄壮的声音突然穿插进来,似乎与之前的几种乐器格格不入,但又融合得浑然天成,苍劲悠扬里裹挟着浓郁的凄怆,笼罩整个夜色。
——如果兄弟三人稍稍了解过瓷国文化,就会知道这个声音来自于唢呐,在传统的喜事里常见。
红事白事,都是喜事。
他们隐隐看到不远处的雾气里有人影晃晃悠悠地正接近,离得近一些,他们看到了两列整齐的队伍。
所有人都穿着白衣,最前面的两个手持白幡,往后几个都拿着乐器。
再往后,一个巨大的方形黑影慢慢从物种显形,虽然中西文化多有不同,但三人还是很快就看出……那是一口棺材。
接着,离得再近一些……
他们看清了那些人的面孔。
手持白幡的、吹唢呐的、敲铜锣铜镲的……都长着同一张脸。
同一张用白纸与竹篾糊成、黑眼红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