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川面白似玉,修眉凤眼,容貌出色,举止温文尔雅,谁见了不叹一声浊世翩翩佳公子。
贾琏却如见虎狼,慌忙低头,深深作揖,好遮掩自己的脸色:“在下贾琏,见过乐公子。”
穆漪道:“天缘凑巧,也算他乡遇故知,不如到里头叙谈片刻。”
贾琏道:“世子相邀,本不该辞,只是愚弟这几日身上不好,只怕将病气浸染给世子和陆公子,反倒不美,且容过几日,小弟病愈,备一薄酒与世子、乐公子接风。”
穆漪料不到之前在京城,贾琏明明各种上赶着趋奉,此刻却仿佛避之不及,连理由都十分不走心。
他们在上头看着他那间客房,一波接着一波的鸨母带着歌妓进去,说什么身子不好?
再则自己这几日也就要启程回东平王府了,哪里还有什么过几日。
穆漪脸沉了下来,他身份高贵,少年气盛,从不曾被人当面拒绝,冷笑一声:“既是嫌弃本世子,那便算了。”
贾琏并无得罪了贵人的惶恐之态,而是匆匆一揖,便告退了。
穆漪之前在乐川前夸了海口说贾琏贪慕名利,必定趋奉过来,如今却被他这避之不及的态度惹得心头大怒,满脸寒霜:“不知好歹的俗人一个,我都说了不值得结交,若拙还是算了吧。”
乐川微微一笑:“子澜实不必生气。你也说他之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这如避蛇蝎的反常,倒不是冲你而来的。我看他见我,面色大变,竟像是认出我了。”
穆漪一怔:“你几乎都在皇陵那边,平日足不出户的,他如何认得你?”
乐川目光闪动,却只涩然摇了摇头:“不知,但他一反常态,避之不迭,必是猜到了。这位琏二爷,果是簪缨世家出身,杀伐果决,不是简单人。”
他神情微微有些惆怅:“子澜不必为了他不愿与我结交,便疏远了他,危墙不立,这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乃是华阀贵子,自要避嫌的。”
穆漪不屑道:“若拙过于忠厚了。此等攀高踩低的浅薄蠢物,咱们不必理会了。”
乐川苦笑:“皇陵清苦,恶吏贪酷,十日必要点卯三次,轻易不得见外客,今日难得见到故友,已是平生侥幸,何敢再奢望更多。”
穆漪也只能宽慰他道:“溪山清净,正可远离尘嚣,散发投簪,修身养性,以待云开日出之时。”
乐川低声道:“一生襟抱,也不过只能付之浮云了。今日有劳子澜来探我,又有水王爷关照,才得一日轻省。今后山高水长,恐难再有相见之日。”
穆漪面上恻然,执了乐川的手:“命数之事,谁知明日呢。之前为你大病一场,应天府尹被问了罪。到底是天家血脉,岂容他们任意作践的,毕竟太上皇老人家还在。如今他们不敢再克扣你衣食了。府尹被罢免了,府丞看我王府面子上,这几日不会为难你,走罢,再去痛饮几杯。今朝有酒今朝醉。”
说着两人自回了包间,却见下头贾琏匆匆离开了小广寒楼,登车而去。
贾琏坐在车上,却是面沉似水。原本为了直播拿到了打赏,心情激动,此刻却如堕入寒渊,又冷又沉。
那位乐公子,与宁国府贾蓉媳妇儿,秦氏的模样有七八成相似!
之前看着弹幕里头说的那些什么废太子的女儿,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当猛然看到这样一个与秦氏面貌相似的“旧族公子”忽然出现在金陵,还与穆漪相交甚笃的时候,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义忠亲王当初坏了事,亲王、王妃和世子、世子妃都畏罪自尽了,王府抄没家财,妃妾、丫鬟、家奴充公发卖,只剩下几个年幼的儿女,宫中并未降罪,只削了爵废为庶人,命其在金陵的皇陵守陵。
虽未囚禁,但地方官员负有监管之责,他们没有宫中之旨不能自主婚配,不得擅离皇陵,不能读书、科举、经商,只能靠着一点微薄的宗室配发粮米度日。
这几个落难的皇孙,罪人之后,地方世族、官员都是避之不及的!
空穴来风,秦氏本就是收养,若果然是义忠亲王的子嗣,那这位面貌相似的乐川公子,恐怕也是了。
穆漪是东平王世子,为什么要和这个乐川结交?难道真的是旧识?乐川公子和东平王世子相交,穆漪原本眼高于顶,根本看不上自己的,刚才却要引荐那乐川公子和自己认识,难道全无所图?
还有,秦氏如果是义忠亲王的女儿,嫁给贾蓉之时,义忠亲王早就坏事,是谁为她大动干戈隐瞒身份嫁入宁国府庇佑?能做到这一点的,似乎只有太上皇。
伯父贾敬当初明明是进士出身,却在义忠亲王坏事后,将爵位留给堂哥贾珍袭爵,醉心问道,不问世事——如果说他对秦可卿的身份完全明白,那么是否意味着宁国府早就与义忠亲王非同一般的关系?
宫里……知道吗?
宁国府的嫡孙,娶了义忠亲王的女儿。
荣国府却送了个女儿到今上身边。
宁、荣二府,是分开押注,还是两府实际上早已对立?
还有那本《红楼梦》中,数次写了自己去平安州办事,而且是“机密大事”,甚至是和节度使相交,回来后亲爹还大喜,赏了自己秋桐。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自己要去平安州能办什么事,而在书里,又有说到薛蟠去到平安州贩货遇到匪盗,可见平安州并不太平,而与王家同声共气的薛蟠,薛家嫡系独苗,为何偏偏要贩货到匪盗横行的平安州?
此刻他见到这个乐川,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皇陵与平安州其实相邻。
王子腾若是按书中所说,很快就会被从京营这个关键位置上外放,做九省统制,前去巡边。
然而九省其实各有节度使,高高在上的九省统制,与掌握京营七十二卫三十万军队的实权节度使,不可同日而语。这个九省统制与京营节度使,其实是明升暗降。
王子腾调离京营,然后身世可疑的秦氏忽然去世。
紧接着皇上提拔了元春大姐姐为皇妃,贾府荣耀至极,烈火烹油。
而从书上看来,最后大姐姐是被秘密赐死的,这是完全放弃了贾府。
贾府做了什么,导致了皇上从容忍、安抚,到彻底厌恶和放弃?
如果说,秦可卿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奸情暴露,或者书里所说的什么堕胎而死,而是贾府见到王子腾被调离,心生警惕,于是毅然与太上皇、义忠亲王一脉切割。
皇上满意了贾府暗中的表态和效忠,于是封了大姐姐元春为妃,以做安抚。
但即便如此,皇帝还是对四王八公的势力深深忌惮。薛家送女入宫未遂,然后是贾府贵婿林如海急病而逝,甄家被抄,叔父贾政外放,保龄侯史鼐外放。
贾府感到了不安,手中权力如冰山融化,日夜流失,贾家已无力挽回颓废之势。
于是在擢取更多权力的驱使下,四大家族重新找到了新的棋子——义忠王的幼子,只怕背后也有着太上皇的支持。
薛蟠贩货去平安州,恐怕也是薛家的表态,新的薛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wxs6.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