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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菲克街。

巷子尽头的一家酒馆内。

人头攒动。

酒馆内原本的桌椅被拉到一边,空气中涌动着闷热。后厨传来的煎香肠和烤面包香气已经不再能吸引饥肠辘辘的人们,大家聚集在吧台边,看着一个身着拉夫领传统圣嘉兰式蕾丝衬衫的青年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说。

“传统腐朽的时代即将过去!我们需要更英明的领导人,带着我们重现圣嘉兰的辉煌!”

人群中学生模样的人听着他的演讲面上都浮现出几分激动,而那些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工人们对他的演讲兴趣一般,听了几句就回到座位上喝酒去了。他们只是下班后想找个地方喝点,听说这里有活动就抱着看乐子的心情来听听。

梵西换了一身灰色立领衬衫和一张清秀柔和的脸,看起来像个在苔藓城求学的穷女学生。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饶有兴致地听着自己主办的学生集会和演讲活动如火如荼地开展。到场的人有工人、农民、学生、修女、小商人等等。无论他们是被酒馆门口的麦芽酒和煎香肠半价吸引过来的,还是被这里热闹的人气吸引过来的,对梵西而言,只要他们来了,就成功了一半。

下一位演讲者让全场的人都有些躁动。学生以手掩面,面露羞色,年纪稍长的人们则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站到演讲专用台阶上的,是一个大家都预料不到的人。

塔莱夫人。

她穿着夸张而艳丽的裙子,神色却不像揽客时那样柔媚,她直直地指着台下笑个不停的一位老男人:“你,你在笑什么?”

他没有回答,笑容中的轻蔑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想说我没有资格站到这个酒馆老板为学生准备的演讲台上来,可我还是站上来了。”

“你们对于我们这些人那么轻蔑,可是你们一个个下了工,不还是要来我这里找放松?”

“不然你们怎么会认得我?认得老塔莱这张皮肉松弛的脸?”

塔莱夫人艳丽的眉眼褪去了大家熟悉的圆滑,变得凌厉。她的高跟鞋将木质地板敲得咚咚响,她的声音尖锐而洪亮:“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高我一等,觉得自己比我们这些出卖尊严和身体的女性更高贵。”

她在讲台上踱步:“实际呢?出卖身体和出卖力气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的,要受那些贵族老爷的辱骂和轻贱?还不是一样的,要把手中赚到的那些金银碎子送到教会、送到官员、送到那些贪得无厌的塞拉菲拉商人的手里?”

“你们以为我们赚钱比你们更轻松?”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指向东南方向,声音变得更加高昂,“那要不要去城外的圣火厅看一看,我手下有多少姑娘埋葬在那里?”

“我们和你们经受一样的痛苦,留下相同的汗水,经历一样的风险,却要比你们上交更重的税收,承受更多的白眼!凭什么!”她扶着吧台的边缘,身体前倾,“是我抓着你们的手,威胁你们来我这发泄的吗?是我抓着你们的脑袋,将恶魔的种子和孽欲植入你们的身体的吗?”

被她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座位上的男人不自觉地摇头。

“都不是。”她冷哼一声,“那么,告诉我,如果你今天死了,死在魔导机器轰鸣的声音下,死在贵族的皮鞭和马蹄下,你的妻子,你未婚的女儿,又该到哪里去?她有充足的金钱去接受教育去商人家庭成为一名家庭教师吗?没有!她有足够的好运进入贵族府邸成为一名女仆吗?没有!她有足够的美貌让家庭富足的绅士向她示爱,让她成为自己的情妇乃至妻子吗?可能吗?”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整个酒馆的氛围也随着她的叹气而低沉:“她只能来我这里。”

“她会失去尊严,也许会年纪轻轻就患上花毒症而死去,也许会因为频繁的接客损伤身体。”

“但至少,她能暂时活着。”

塔莱夫人挺直腰背,双臂撑在吧台上:“是我们,是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女人,用自己的血和肉供养了整座城池!”

那些轻蔑地笑着的人们沉默了,他们之中有些涨红着脸想要反驳却被周围人拦下,有些只是慢慢喝着酒沉默不语。那些抱臂围观的学生环视一周才悚然惊觉塔莱夫人的演讲比他们之前的吸引了更多的人。

她们的声音终于被听见了。

梵西看着氛围差不多了,站起身来高声说道:“朋友们。我们都同样高贵,谁也不比谁下贱。真正下贱的是那些不事生产的人!让我们想一想,是谁不经过流血流汗就获得了白面包和葡萄酒?是谁每天看剧喝茶只凭庄园上的农户供养,是谁趴在我们身上吸取我们的血汗供养自己的奢靡生活,最后还要反过来说这些辛苦就是我们卑贱,我们活该!”

酒馆内的氛围躁动了起来,有的人脸上染上愤怒,有的人脸上只余麻木,有的人喉咙热燥起来,拉着身边人开始喋喋不休。酒馆里一时间恢复了原先的喧哗。

酒馆的角落,一只半大的猫人尾巴不安地卷动着。

她还在为塔莱夫人的演讲而感到震撼。她想,如果我没有被老师捡到的话,我会不会像她说的一样,走上那条无可奈何的道路呢?

“不是的,安娜。不是所有人说的所有话都可信,再震撼的演讲也也会带上浓烈的个人色彩和经验观点。你可以从她身上学习有用的观点和视角,也要谨慎看待他人出于个人利益和视角局限而产生的思维陷阱。”

“塔莱夫人是个精明的商人。她总希望在圣嘉兰也能像在贝蒂亚一样运用议会提高自己的地位。但你必须警惕她语言之中的陷阱。想要解决一群人的困境,要从根本上消除困境产生的原因,而非给予她们向下的选择。那并非自由,而是更深的泥沼。”

老师?安娜腾地一下从地上弹射起来,却发现这些话似乎是在自己的脑海中浮现的。她的视线在酒馆中来回寻找却一无所获。但她知道,老师就在她身边。

梵西站起身,每周演讲结束后,就是她和学生们约定的学术分享。

很多人还在处在刚刚塔莱夫人带来的演讲的震撼中,加上酒还没喝完,就打算留下来和学生们一起随便听听。

梵西敲了敲吧台,示意面前的学生们安静。

“一个问题。为什么商人和工厂主们这么有钱?”

“因为他们会做生意?”一个学生不太确定的回答道,以他对梵西的了结,这肯定是个错误答案,面前这个看上去年轻瘦弱的女学生看问题有着与她本人外表截然不同的深刻,这也是他和朋友们愿意聚集到这个小酒馆听她分享的原因。

而留下喝酒的人们也将脑袋转向梵西。钱是大家都会关注的话题。

“这是一部分原因。”梵西笑了笑,“贵族有庄园,每年都由农户向他们上缴租金。这是他们的财富由来;工厂主有工厂,除去工人的工资外,卖掉商品所得是他们的财富来源;商人买入卖出商品,中间的差价是他们的财富来源。”

“打个比方,我手上的这个杯子,铁制的,出自联合矿业公司。”

“从矿山中开采出来的下等铁矿,一个铜币可以卖十磅。铁矿天然的就值这么多。但是经过运输、冶炼、售卖,老板用了三个铜币才买下这个一磅杯子。假设联合矿业公司卖出了十个杯子,就能赚三十个铜币。”

“当然联合矿业公司不能把这三十个铜币通通拿走,他需要支付铁矿、运输、冶炼、售卖的成本和人力。”

她不知从哪拉出一张黑板,在上面写下:商品=原材料+经营成本+利润

“也就是说,杯子的价值来源于它本身的天然价值加上剩下的那些成本、人力等我们称之为剩余价值的价值。”

“天然价值很容易衡量,一个铜币可以卖十磅下等铁矿,根据市场的供求关系有所浮动,但不会脱离这个范畴。但剩余价值,作为劳动者心血的结晶,它该如何衡量?”

“依据工人的工资而定?”

梵西看着回答的那位学生:“那工人的工资又依据什么而定呢?他维生所需要的衣食住行的费用?他养育儿女所需要的金钱?”

学生身后,有饮酒的人低骂出声,酒馆里的工人显然比学生对于金钱更加敏感,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每天要生产多少个杯子,而他们的日薪又是多少。

“假设你是工厂主,你会选择以上哪项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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