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策与青苔并肩踏入府邸,青石铺就的小径旁,繁花似锦,看得出主人颇有意趣。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带着些不正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策儿,出去一趟怎还带姑娘回府?”
青苔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款步而来,看得出年长许多,约为母亲那般年纪,但仍旧身姿修长,眉眼间透着医圣道古,手中还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几竿翠竹,更添几分文雅之气。
想来整个院子,也是此人的手笔。
苏霁川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青苔身上,这不是黎家那位漂亮小丫头吗。
不过是去了一趟魏如衍的客栈,把人都带回府里来了。
他嘴角噙着笑意,“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呀?”
苏霁川轻轻摇着折扇,目光在青苔和商策之间来回打转,若有所思道:“有意思,策儿甚少带外人回府,尤其是姑娘家。此番是有什么特别缘由?”
商策冷冷看他一眼,他又并非不认识。
还没等青苔回他,苏霁川就破功似的说,
“小青苔,我见过你母亲的。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苏霁川。”
苏……姓苏……
青苔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犹疑与试探,轻声说道,“苏神医……?”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苏霁川,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苏霁川一愣,已多年未听到这样的称呼了,不知道她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不能是安宜郡主私下夸赞过他的医术吧,二人并无交集。
他摸了摸鼻子心虚的说,
“大多是传闻,现如今我实在担不起这名头。”
青苔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笃定。
原来苏神医真的存在。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也是偶然间听闻,说有位苏神医,医术高超,能起死回生。我……我姐姐身患重病,四处求医无果,我想……或许您能救救她。”
商策在一旁看着,并不知二人竟有此等渊源。
也算是机缘巧合,更好的让她为他们所用。
商策先苏霁川一步接话。
“看来我们的交易更有意义了。”
青苔回头看他,她的双眸氤氲着雾气,泪光闪烁。他径直将玉扳指递到青苔面前,神色凝重,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蟠龙花样。”
不等苏霁川反应过来——策儿怎学会了插嘴,
转头又带上疑惑震惊的眼神。
他心里暗道,这小子对黎家那丫头是一点不设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青苔满脸的犹疑。
她还未知二人真正身份,如此将秘密全盘托出,实为蠢事。
商策神色难得温和了几分,看出她的神情,放缓了语气说道,
“你不必这般忧心忡忡,我们与你目的一致。你大可以放心。”他微微一顿,深邃如渊的眼睛直直看向青苔,
“我答应你,会帮你找到商家,了却你的心事。”
“当真?你与商家人相识?”
商策轻轻扯唇一笑,“原因暂且不便明说,但我向来说一不二。”
他微微俯身,侧脸如玉,长睫垂下淡淡的阴翳,因为带着笑,狭长的眼睛里冷冽与温柔并存。
青苔才发现他长得如此清雅矜贵。
此时恰到好处的柔和中和了鼻高唇薄带来的冷漠和一身凛冽冷淡的气质。
估计是挑着父亲母亲的优点继承了,当真是极好的皮相与骨相。
这时,苏霁川也上前,折扇轻摇,温声道:“青苔姑娘,我们知你母亲姐姐被魏如衍所困。若能从魏如衍手中救出你姐姐,我定会全力救治。”他的眼神真诚,言语间满是关切。
青苔听他们话语中已然得知最近发生的事,犹豫片刻后,她浅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我信你们。那我便讲讲玉扳指的秘密。
这玉扳指——乃皇室太子信物。
……
剩下的暂且不便明说,后期我们合作愉快的话,我不介意再全盘托出。”
她学着商策说话。
商策似乎被她逗笑,警惕心是真的蛮强。
挺好的。
他抬手将玉扳指递还给她,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既然这是你母亲给予你的信物,便物归原主。”
青苔微微一怔,这人他看不透。
她还以为他要以此要挟她说出更多于此的秘密。
她接过玉扳指,轻轻攥在手心,似是攥紧了珍贵的回忆。
“若有难处,可再来寻我。”商策又补上一句。
青苔轻轻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府邸。
他若有所思凝视着青苔离去的背影。
待青苔身影消失在府门之外,苏霁川摇着折扇,慢悠悠地凑到商策身旁,一脸玩味地说:“策儿,就这么放黎家丫头走了?不多问几句?”商策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远方,若有所思道,
“她警惕心较强,问不出来更多。况且……今晚客栈的热闹,怕是她的手笔。”
二人一边说一边往书房走去。
苏霁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说,今晚那混乱的局面是她整出来的?这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竟有这般手段。”他们也从中得知魏如衍已离开霖景。
“她可不简单。”商策脑海中浮现出青苔面对困境时冷静的模样。
苏霁川目光闪烁,摇头晃脑地感慨道:“这青苔丫头,长得确实漂亮,还挺聪明。但是与魏如衍斗,不是易事。”
商策难得没有否认。
两人沉默片刻,商策突然开口:“咱们方才得知那玉扳指为太子信物,想来安宜郡主也知晓‘狸猫换太子’之事,我怀疑……”
苏霁川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一脸严肃地回,
“若安宜郡主真知道此事,那商大将军所收到的纸条,极有可能是她暗里所传。”
如果真的是她,不知她到底意欲何为。知晓此事并不算什么好事。
从此意味着商家身上肩负着秘辛。
也改变了商策十八岁的人生走向。
行至此路,方觉艰难。
但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依我看,了解此事,还得从黎家丫头入手,探探她的口风。”苏霁川提议道。
商策默认了他的话。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一名身形矫健的暗卫悄然走进,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商策眉头微蹙,他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原本冷峻的脸色更染上冷意,仿若寒冬。他皱了皱眉,握着纸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苏霁川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等他接过纸条,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这……消息可靠否?若真是如此,那咱们的计划可就全乱套了。”
商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魏如衍。”
他已得知商苏二人踪迹。
眼前的纸条是就是最好的证明。
霖景城当真有天大的秘密,魏如衍前脚刚走,后脚也要让他们离开。
苏霁川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神色焦急:“当
务之急,确为赶回北疆。”
纸条凑近烛火。火苗瞬间舔舐着纸张边缘,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字迹,随着“滋滋”声响,纸条蜷缩变黑,很快化为灰烬,簌簌地落在烛台托盘里。
依稀看的出上面的字,
“北疆火漆失踪,速回。”
这场与权谋漩涡中心的较量,已经愈发激烈,而他们,绝不能输。
青苔回到客房,脸上满是懊悔之色。
窗外,夜色渐深,乌云悄然遮住了月光,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正如青苔此刻的心境。
她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脑海中不断回闪着今日在府中与商策、苏霁川交谈的场景。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像是着了魔,看着那两人,不,更多的是年轻男人深邃好看的眼睛——像漩涡把她吸了进去,失了意识。
竟稀里糊涂就将玉扳指的秘密和盘托出。到如今,她连那看似主导一切的男人姓甚名何都不清楚。
青苔站起身,踱步到桌旁,伸手端起茶杯,杯中茶水已凉,她却浑然不觉,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不安。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脚步急促而凌乱,每走一步,心中的悔意便更添几分。
许久,青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坐到桌前,铺开纸张,拿起毛笔,开始仔细复盘今日之事。从踏入府邸见到与那两人攀谈,到交谈中的每一个细节,她都一一记录下来,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能让自己安心的线索,或是挽回局面的办法。
“不知何时才能救出母亲姐姐,秦凌也不知所踪。所谓的交易完全不成立,吃亏许多。”青苔停下笔,感慨那二人甚会拿捏人心。玉扳指的秘密干系重大,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青苔正沉浸在懊悔与不安中,浑然未觉窗外的动静。商策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边,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你怎觉会吃亏?我说了会帮你。”
商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寂静的夜里陡然响起,仿佛凭空出现的幽灵之语。
青苔惊得手中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她下意识的拿起旁边的砚台,警惕地转头看向窗边,待看清……似乎是商策,才稍稍缓过神来。
安心了。
青苔用手按着因紧张而疯狂跳动的胸口,带着嗔怒道:“你……这人怎么擅闯女子闺阁?”
商策微微皱眉,翻身从窗户轻巧地跃入屋内,
“抱歉,事出紧急,不想惊动旁人。”
青苔抬眸,目光在商策脸上打量,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还未知公子名号,不知深夜前来,有何事商议?”
商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上官策。青苔姑娘想如何称呼都可以。实不相瞒,我是来以表诚意。我会亲自带姑娘去北疆一趟,明早动身,愿姑娘早些准备。”
青苔心中仍有疑虑,亲自?还是明早?如此紧急的么……但商策严肃认真的神情让她又有些动摇,
“可我怎么能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在路上被你灭口?”
商策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你也只能信我。我向你保证,定带你寻到商家。而且——你本就不打算待在霖景了不是么。”
青苔讶于他最后一句话,他的确能看透人心。
商策没有久待的打算,这里的确不合适长谈。
说完话他就大步走到窗边,回头静静凝视出神的青苔,烛光照的她目光温柔而缱绻,他看到她坚定启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