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师父。”
明珺是个嘴甜的,东西刚一落入手中,他便道了一声谢。
若换成旁人,忽然收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只怕会先推辞上一番,但明珺不同。他是明家千娇百宠出来的孩子,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就算是稀世珍宝、天上的星星,只要明珺说想要,将他疼进骨子的明家人就算散尽家财也会为他寻来。
因而明珺从不会觉得一样东西自己配不上,秋星实敢送,他就敢收。
接过平安扣后,明珺便大大方方把红绳挂到了脖子上,他将眼睛弯成小月牙,尽管秋星实看不见,但他仍朝着秋星实露出一个极甜的笑。
“……”
兴许是第一次被人唤作“师父”,秋星实愣了愣,竟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半晌,秋星华的眉眼无奈地舒展开来,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以萧乌那副臭脾气,竟会愿意把明珺带来京都了。
他新收的这个“小徒弟”呀…秋星实似轻叹一声,但眼中却含了几分笑意。
他心道明珺是个难缠的,打蛇随棍上。
但偏偏这样的明珺…却又叫人讨厌不起来。
“好了,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秋星实今夜之所以唤明珺来,为的便是试探明珺。如今明珺给出了让他还算满意的回答,秋星实目的已了,也就没有再继续留下明珺的理由了。
说起来,明珺似乎住不惯侍女的房间。秋星实思忖着明日唤来管事替明珺换一个条件更好些的房间。这倒不是说秋星实想要纵容明珺的娇气。
在秋星实看来,明珺的娇气的确该改,但自明日起,明珺便要跟着他学习诛邪的术法,这注定会是个艰辛的过程。为了确保明珺学习的效率,秋星实认为,换个舒适些的环境的确是有必要的。
秋星实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极为周到,但或许正是因为思绪过多,忽地,他又咳了数声。
秋星实的脸色自明珺进门起就一直显得极为苍白,尽管他努力克制,但明珺还是能够透过他的神情瞧出一种极深的疲惫。
明珺环顾四周——
自进门起,明珺就发觉了。这屋内…似乎热得出奇。
然而明珺从外面一路走来,却不觉得冷。
但秋星实仿佛与明珺处在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里。就算是在这样仿佛烈日炙烤的环境中,秋星华的脸色却仍然雪白一片。明珺进门时,似看见他怀中还抱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手炉。
尽管同秋星实相处的时间还不算长,但明珺却已经真情实感地开始替秋星实担忧起他的身体健康了。
他这位“新鲜出炉”的师父瞧上去,好似一阵风来了都能把他刮跑。
…说起来,明珺努力回忆着道听途说来的人情世故——
别人说,拜师向来都是徒弟恭敬给师父奉上礼物,以求来师父传授技艺,可怎么到了明珺这,却成了秋星实反过来给予他贵重无比的礼物?
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自方才起,明珺便一直在琢磨要准备些什么,才能补上这份拜师礼。现在,瞧秋星实这幅孱弱多病的模样,明珺似有了些许思路。
“…明珺?”
恰在这时,秋星实的嗓音唤回了明珺逐渐飘远的思绪,明珺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恰好迎上秋星实无可奈何的神色。
“师父,怎么了?”明珺一副纯良的好徒弟模样。
“…我方才说的话你听见了么?”
虽然这么问,但听明珺的语调,秋星实就知道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果然,闻言,明珺挠了挠头,他不好意思地同秋星华说:“对不起,师父,您能再说一遍吗?”
“……”
尽管瞧不见,但秋星实已经通过语气,勾勒出明珺此刻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忍不住有些头疼。
别人收徒弟,都是享受徒弟的伺候,轻松拿捏住徒弟。换到秋星实这,反倒成了明珺轻而易举地将他拿捏住。
无奈归无奈,但秋星实的脾气极好,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同明珺生气。他耐心将先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自明日以后,司内的杂活你就不用再做了,但相对应的,每日早上辰时,你需按时来我这学习术法。”
在唤明珺来之前,秋星实借鸟儿的眼观察过明珺,因此,他知道他这位新收的徒弟…手脚实在过于笨拙。
当初明珺得以被选作侍女进入诛妖司,还要多亏…咳,多亏秋星实暗中为他放行。
可惜明珺不知道这一点,他至今还乐滋滋地以为自己的手脚没有萧乌说的那么笨。
否则,管事怎么会将他选作侍女呢?
“……”
为了小徒弟的面子,秋星实到底没有告知明珺“残酷”的真相。
只是,自秋星实观察了明珺数日后,他便绝不会再放任明珺去做那些杂活,一来,是司内事务极多,若明珺还要兼顾侍女该做的杂务,那他就别想再有时间用来练习术法了,二来…虽然不是很想这么说,但秋星实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过于活泼的小徒弟看似是在干活,实则是在给其他人帮倒忙。
想起明珺打扫时的模样,秋星实轻咳一声,只不过他这声咳嗽比先前的声音要不自然上许多,如果明珺此时仔细瞧秋星实,便会发现——秋星实正努力地将微微往上扬起的嘴角压下去。
偏开视线,秋星实对着并没有发觉自己被笑话了的明珺又说:“咳,明日你来时,最好换身轻便些的衣服。女儿家的衣裙虽好看,但练武时却不大适合。”
乍一听到这话,明珺没有细想,只下意识要应好,可秋星实却看穿了他没有听懂这话中的弦外之音,于是只好叹了口气,直接道:“我的意思是,在这诛妖司内,你可以以本来的面目示人。”
闻言,明珺一呆,他愣在原地。
许是这份“意外之喜”来得太过突然,明珺竟反倒一时半会难以接受,他一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会又忐忑地迟疑地想说些什么。
“可…”
“放心吧,”秋星实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他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酡红,似乎像是强压下什么。自咳嗽声再度响起后,秋星实的语气便急促了几分,他淡淡道,“既然你肯认我这个师父,那我也总得为你做些什么,才算对得起这个称呼。”
“…我虽无用,咳咳…但也绝不会容忍妖邪在这诛妖司内放肆,哪怕是琉景…咳咳咳,也一样。”
说这些话时,明珺在秋星实脸上看不见半分傲气。他不像是在说大话。
就算是大话,就算再狂妄,只要这些话是从秋星实嘴里说出来的,便好像一下子成了叫人信服的真话。
“…谢谢师父。”
明珺忽然觉得眼前病弱的人耀眼极了。这便是诛妖司司主的自信么,短暂的沉默过后,明珺又再度活泼起来,他的眼睛在看向秋星实时几乎都快变成了闪闪发亮的小星星。
明珺觉得,秋星实好像他在话本里看到过的绝世高人啊。
明明秋星实看上去是这么弱不禁风,可明珺却又觉得——
只要秋星实想,那他就会像话本里一样,挥挥手就能放倒一大片敌人。
事实或许也的确如此。
秋星实曾是一名金令捉妖师。
而斩千妖者,才可佩戴金令。
明珺几乎可以想象出,在秋星实仍未当上诛妖司司主以前,有多少妖邪只是听见他的名、瞧他一眼,便被吓得立刻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如此要身份有身份、要实力有实力的人,本该意气风扬、神采奕奕,可是,为什么——
明珺却从这样的秋星实身上瞧不见一丝锐利的傲气,他好似秋季树梢上即将凋零的枯黄落叶,其生机已然摇摇欲坠。尽管外表看着年轻,可秋星实的心却已宛如迟暮的老人。
明珺所不知道的某种过往,将他的意志乃至灵魂永远困在了过去,而秋星实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具如行尸走肉般、即将支离破碎的躯壳。
秋星实似乎并不认为自己足够强大,相反,他无数在向明珺强调——“我很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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