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虽然说要见一见甘泉县治下的耆老乡贤和各色商人等等,却也不是马上就要见的。
他初来乍到,还是要先见见上官,去扬州府一趟,见见知府大人和其他上官。
恰好此时林家送来的礼物也到了。
“我家太太已然大好了,想着请薛太太还有薛姑娘什么时候方便去扬州一叙。”林家来的是那位跟薛家相熟的林管事并贾敏身边得脸的婆子。
他们一行带来了林海和贾敏夫妻精心挑选的礼物,既是为薛蟠上任道贺,也是对薛家之前相助的感谢。
林家一行开始是牛主簿接待的,他旁敲侧击一番,也从林管事口中听说林家与薛家是通家之好,两家的太太相熟之类的。
紧接着薛蟠带过来的大管事陈进闻讯过来,原本还在跟牛主簿客套的林管事脸上的笑容就真诚了许多。
林管事和陈进之前也算是相识一场的,还一起喝了一次酒。
“我家大人有口信带给薛大人,太太也有话跟薛太太说。”
“走走,我带你去见我家大爷。”
林管事跟着陈进走了,留下牛主簿在那摸胡子。
马县丞溜溜达达过来:“老牛,咱家大人这刚上任,就跟这巡盐御史大人接上头了?”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嘴里扔了一粒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花生米。
牛主簿背着手看了他一眼:“人家是通家之好,都是世家大族,跟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不同。还有,别跟大人一样喊我老牛,听着像是喊牲口一般。”
“大人喊得,我做什么喊不得?你是老牛,我是老马,都是大人的牲口?对了,还有老杨,他又窝在班房里唱戏呢?还不如多学两声羊叫。”
这马县丞和牛主簿不约而同想起了本县掌管刑狱的杨典史,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最喜欢唱旦角,还学着小戏子抛媚眼捏兰花指。
两人不由得身体一阵恶寒,太恶心了。
“有点冷,我去加件衣服。”马县丞说着匆匆走了。
那一边薛蟠已经见到了林管事。
林管事送上林家的礼物单子,又把林海的口信带到:“我家大人说了,薛大人初来乍到,切记谨言慎行。前日在驿站,我家大人对薛大人说的话,薛大人一定要记着。”
薛蟠连连说道:“放心好了,转告林姑父,我都记着呢,忘不了。”
说着他还在心里又回忆了一遍——对待盐商严苛一些,对待洋货商人和蔼一些。
林管事又说了几句,就笑着告退了。
他出来的早,贾敏派来的婆子还在薛姨妈那说话没出来。
薛姨妈和宝钗安顿下来之后,还有些寂寞。
因为初来乍到,她们也没敢随便出门。
这县衙里女眷数她们最大,除了带来的丫鬟婆子,也没个说话的人。
正好贾敏派人来,薛姨妈自然是留这婆子多说会话。
薛姨妈先是问了贾敏身体情况,宝钗也问候了黛玉。
那婆子来的时候是得了吩咐的,加上感谢之前在驿站的时候薛姨妈帮了贾敏,说话就真诚许多。
“我家太太,如今也是不得出门。大人担心她的身子,就让她在家里多歇着。姑娘最近照顾太太,也是累着了,前日咳了两声。我家太太让我转告薛太太,甘泉离扬州府近,还请太太没事的时候带着姑娘过去一道说话。”
薛姨妈点头:“不错,不错,你家太太如今身子不一般,还是在家里小心将养的好。这样好了,这两天我家蟠哥儿要去求见知府大人,正好我带着宝钗一同前往,去见见你家太太和姑娘。”
那婆子笑着应下了,随即又想到一件事:“前个,我家太太接到京里老太太的家信。说起来我家太太娘家出了一件大喜事,这喜事还跟薛太太有关系。”
薛姨妈有些好奇,贾敏娘家有什么喜事跟她有关系?
她当时第一想法就是自己那嫁到贾家的姐姐,说不定是贾家二房有什么喜事。
她当即就催着婆子快些说来。
那婆子笑道:“我家老太太来信说,我家的琏二爷跟薛太太的娘家内侄女定了亲。咱们两家又是亲上加亲,以后要更加亲近的。”
内侄女?
薛姨妈想想脸色突然不太好,她娘家的内侄女有几个,不过长兄王子腾的那几个女儿年纪都还小,还不能定亲。
眼下王家年纪合适能定亲的女孩只有一个,就是王熙凤。
这可让薛姨妈差点气的到仰,之前她娘家二哥王子安可是跟她约定好了,要把王熙凤嫁给薛蟠的。
只不过因为当时薛蟠刚出孝,这事还没过明路。
后面薛蟠被抓进大牢,她又拜托王子安去京中找王子腾帮忙,王熙凤兄妹也跟着一道进京了。
再后来薛蟠得了甘泉县知县的官职,薛家忙着上任的时候,薛姨妈还想着等到了任上安顿下来,就给王子安写信把这事情定下来。
不想她这信还没写呢,那边王熙凤就定给了贾琏了。
薛姨妈从王夫人日常来信中对那贾琏还知道一二,知道他是荣国府的长房嫡孙,未来的荣国府继承人。
从这方面来说,薛姨妈也承认王熙凤这桩婚事是极好的。
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觉得自己被兄长忽悠了。
原先王熙凤嫁薛蟠,也不是她先提出来的,还是王子安先提起来的。
不想,最后他还变卦了。
好在薛姨妈掌家多年,也算是能撑得住的,她的神色只是变了一下就恢复了自然,继续笑着听那婆子说话。
“我家太大知道了这桩喜事也是高兴的,先大太太在时,跟我家太太关系一向最要好。如今琏哥儿要娶亲,我家太太当时就笑着笑着哭了起来。”
“她也是的,她如今身子不一般,可轻易不能哭的。”
“可不是嘛,我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都赶紧劝解太太。太太止住泪,就想着给琏哥儿挑礼物。还有未来的琏二奶奶的礼物,也不能薄了。我们太太说,薛太太是王家姑娘的姑母,想来对王家姑娘的喜好是了解的,还请薛太太过去帮着参谋参谋。”
薛姨妈笑着应下了:“这可是找到人了,凤丫头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薛姨妈跟那婆子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端茶送客。
等婆子一离开,薛姨妈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来人,拿笔墨来,我要写信。”
宝钗也在一旁,她母亲的脸色变化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关于薛蟠和王熙凤的婚事,薛姨妈连薛蟠都没提,怕他嘴上没把门的。
不过她倒是跟自己女儿提了一句,毕竟要是王熙凤过了门,宝钗这个小姑子还是要跟她相处的。
刚才宝钗听了那婆子的话,提到王熙凤跟贾琏定亲,心里就知道不好。
她一直观察薛姨妈的表情,还好她母亲撑得住,脸上没显出来。
现在那林家婆子一走,果然薛姨妈就动了气。
宝钗连忙示意其他伺候的人都先出去,她贴着薛姨妈坐下来:“之前舅舅提的事情没有旁人知道,别人也不知道这事情。如今表姐跟贾家的事情已经定下了,也算是尽人皆知,咱们此时嚷嚷出来也不好。怕是旁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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