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外。

俞灵早已摘下了手环，她偏头看向温序被淡光笼罩后只亮出浅浅轮廓的侧脸。

深海一般的数据之眼缓缓流动着数据条。

而他眼角又渗出了血丝。

她想伸手推推温序，把他从副本里喊醒，但又怕那样会干扰数据之眼的运作，他会受到更深的反噬。

还好，温序在游戏里察觉到异样后，及时抽离出来。

他先是小幅度晃了下手腕，指尖探入缝隙，精准摸到卡扣，咔哒一声，红色的皮质绑带脱落，掉落在沙发上。

他下意识抹掉眼角的血迹，对俞灵温和地询问：“还要继续吗？”

“不了。”俞灵低着下巴沉思。

难道必须得找到win这个人，才能了解清楚一切吗？

目前世界论坛也只有三个账户解锁过隐藏结局。

技术测试员，第四基地神秘大佬，以及死去的莫惜尘。

她盯着游戏列表。

【废墟之虹系列副本——受诅咒的铜像。】

很可惜，她和温序解锁了那么多次结局，竟然连铜像都没摸到过。

最后这次最接近希望，她甚至找到了吉姆大叔的羊皮袋，可惜里面翻到底也没有铜像的踪迹。

难不成被制作方修改过了？

仔细回忆当时的她如何见到公主的，可在副本角色载入中，并未出现之前的那个“青铜骑士像”。

要不这次让温序扮演骑士的角色，而她直接扮演公主多莉·塞西尔。

不过这个做法比较冒险，几乎大半段故事线里她都要在棺材里当一个睡美人。

她无法保证其它角色能够成功刺杀国王，让温序顺利来到自己面前。

不过反正都在副本里，死了就死了。

想着，她再次套上手环。

轻微的震动提醒她。

【健康游戏提示：您在线时间已长达7小时，请注意劳逸结合，不要过度沉迷哦～】

温序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轻按了下俞灵手臂：“稍等，我想到了其他办法。”

察觉到不同意游戏内的模拟触感，俞灵睁开眼睛，全息屏幕变淡，视线穿过旧日场景，落在温序模糊的面容上。

她听见温序问：“要不要试试其它副本？既然是同一位制作人，应该会藏着相同的东西。”

俞灵摇摇头，向他展示自己手里的阴影：“我记得，这个异能就是在我从莫惜尘的污染空间里出来后拥有的。”

追根溯源，她要寻找当时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好。”

当宵禁时间结束，第一缕晨光照进厅内，映在两人一夜未眠的脸庞上，全息屏上的游戏终于显示出“恭喜通关”的字眼。

俞灵终于找到了她当时没有看完的预言。

它们隐藏得很好，像是为下一系列的游戏做预告，普通人完全不会把它往现实上联想。

毕竟，这只是游戏。

游戏可以杀人吗？游戏可以带来末日吗？

这个世界是有可能的。

海底景象中，青绿色的神像发着诡异的亮光，洋流汹涌，带着冲垮一切的架势将安格罗之城吞没，而沉眠于深海海底的拉莱耶之城，则在缓缓浮出水面。

古老的长眠者即将苏醒，在大地的震颤中，俞灵见到自己屏幕上浮现出一连串的字符。

很奇怪也很陌生的符号，像是不属于人类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可她却在看到的瞬间，自动读了出来。

【宏伟的巨城沉没于海底，旧日覆灭，世界重新无序。而象征着新力量的王城会再次从海面冉冉升起。】

【死亡即新生。】

画面淡去之后，从海底浮出来的岛屿也重新开始建立起楼房，逐渐有了人类生活的气息。

俞灵看到这儿还在为宏伟的动画场景恍惚，直到人类聚集在一起，打败猛兽，占领土地，建立起自己的第一个王朝。

她看见骑士帽上方那面飘扬的旗帜上，写的名字是——

安戈洛王国。

巨大的震颤和强烈的冷意同时从心底激发。

这……是个轮回？

“我以为会有什么邪恶之物占领人类土地的设定呢，怎么还是一模一样的城市。”俞灵皱着眉，将游戏手环从腕部扯下。

温序重复了一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

“你在神神叨叨念什么咒语？”俞灵按着太阳穴，玩了一晚上的游戏，睡眠严重不足引发大面积的头疼。

温序却凝望着那片早已淡到没有影子的屏幕，喃喃道：“其实，第九基地除了外观上不太像第一基地，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那些法条制度，人们的城市，还有各种灾难危机频发的事件，以及，最终逃不过的末日结局。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第九基地的2.0版本仍然会出现，而人类仍然会天真地做着远离末日的美梦，然后努力到死的那一天。

命运注定是这个轮回，也从来如此。

灭亡，新生，灭亡，更替。

新的代替旧的，但新的也终将会成为旧的。

“温序，我还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悲观的想法。”俞灵注视着他被阳光照耀的脸说。

温序默默摘下手环，他看上去也万分疲惫：“毕竟这是我记忆里努力多次但也失败多次的事实。”

俞灵不解：“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向全人类公布基地即将灭亡的预言？”

如果都早一点知道……早一点准备……她及时打断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可是末日啊，人类挣扎数次都没能躲过的命运。或许当今创世主们都是一样的想法，既然末日逃不掉，那不如先保护一部分，只要延续人类文明的火苗不熄灭，人类永远有重新主宰世界的希望。

好奇怪，俞灵揉了揉脸。

她竟然会用“主宰”这个词，就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人类中的一员。

她明明是个系统bug来着。

“你都说了那只是预言。”

温序打断了她的思绪，说：“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失去希望。那将导致整个基地的混乱，末日或许会提前。”

而他此刻最不想要的，就是末日。

温序弯下身，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医疗箱，从里面熟悉地翻出两支精神愈合剂，掰开其中一支递给俞灵：“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定会到来的死亡。”

“附近售卖点只剩了草莓味，勉强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