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和Eden好好道别,时微匆匆拥抱他一下就要转身。
Eden很难过,紧紧握着她的手臂,碧眼泛红。
他问:“你还会回来吗?我能在牛津城见到你吗?”
时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会回来上学的。”
Eden稍稍冷静,但长长的睫毛一眨,眼泪水扑簌簌落,跟电影里告别爱人的男主角似的。
后来过了很久,蒋时微每次想起他,最先浮上心间的仍是这一幕。
Eden漂亮、帅气,什么好看的词贴他身上都不违和。
时微珍惜他如同伦敦难得一见的好阳光,却也明白,自己是见过北京炽烈的太阳、纯粹的雪的。
那样漫长又熨帖的时光,早把一切都镀了金。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这么不讨巧,就这么不讲理。
蒋时微坐上进城的车,看待了两年的校舍在窗外掠过,明白这是某种意义上的永别。
裴叙手伸过来,牵住她的,一路沉默无言。
当天晚上没有航班,他们回南肯辛顿住了一夜,隔天早晨飞北京。
落地那瞬间恍如隔世,时微与首都机场的重逢毫无准备,只记得走的时候暑热正盛,她流泪过后,脸上泛着微微凉。
到达北京不等喘口气,接机的司机满面肃穆,载上兄妹两人马不停蹄往家赶。
裴老葬礼低调,来了好些有头有脸的政商人物,却都不见报。
告别仪式上,裴琰读悼念词,裴叙端遗照,父子俩气质相似,都是如松如柏般利落。
照裴老的吩咐,时微不必戴孝。
“阿叙,你告诉微微,爷爷不是不把她当孙女儿。只是她年纪还这么小,已经戴孝多次了。爷爷怕呀,她受不住。”
然而葬礼这天,时微还是站在裴叙身边,披着麻布,陪裴老走完最后一程。
告别仪式后半段是亲友吊唁,着黑衣的客人们上前鞠躬,裴叙麻木还礼。
快结束时,裴叙动了下酸疼的胳膊,看向坐在底下的蒋时微。
裴明安跟裴爱琳互相依偎,唯独裴叙的宝贝孤独地坐在那里,身边没个能说话的人。
这么想着,裴叙待不住,他爷的遗照都想扔。
毕竟是他爷亲口教训,顾好活人更重要。
思虑不过三秒,裴叙迈步走向时微,两人视线相触。这时,灵堂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打开,一阵阴风吹进,拂动蒋时微的额发。
逆光里出现一对黑影,高的那位男士手推轮椅,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
待他们渐渐走近,裴叙看清来人是谁,立刻沉声命令:“送客。”
裴家安保不是吃素的,少爷一发话,当即团团围上去。
来吊唁的客人认出薛启民,惊讶道:“这不是薛老吗?叙哥儿,误会了误会了!”
裴叙懒得废话,眉心蹙着,示意保镖把他们赶出去。
裴叙身后,蒋时微和杨博怀对上眼神,接着目光下移,看见薛启民衰老但仍神采奕奕的一张脸。
那是她血缘上的祖父,她第一次见。
父亲还在世时,她问过他:“姥姥和姥爷生了妈妈,那谁生了爸爸呢?”
薛岚避而不答。
后来她长大一些,从妈妈口中得知,爸爸和他父母的关系很差。
“微微以后不问爸爸这些事了,”蒋舟琴拢着小时微的长发说,“爸爸会生气的。”
小时微点点头:“我明白了。”
但直至今天蒋时微也不知道,薛岚为什么和亲生父母关系不好。
更无从知晓,薛启民为什么会出现在裴家的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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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圈黑衣保镖,薛启民从容不迫:“裴老仙逝,薛某特来敬奉挽联。”
眼见裴叙要动武,裴琰先一步出面,淡然道:“山高路远,薛伯父特地走这一趟费心了。只是灵堂烛火熏人,请薛伯父保重身体。”
言下之意也是“送客”。
薛启民不答话,浑浊的眼睛转了转,目光移向蒋时微。
裴叙不动声色挡在时微身前,盯着薛启民。
薛启民说:“薛某今日来,不但为了吊唁裴老,更为了——接回骨肉血亲,时微。”
时微没来得及吭声,裴叙说:“这儿哪有你什么骨肉血亲?种树的时候你死了,摘桃的时候又活了?”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时微攥紧裴叙的后衣摆,有些紧张。裴叙把手往后递,她小心翼翼牵住。
薛启民一派气定神闲,微笑说:“稚子无辜,我与薛岚夫妇的矛盾不该延续给下一代。先前不来,只是因为舟琴把监护权给了裴家,我尊重她的遗愿。现在来,是因为监护结束了,时微也是时候认祖归宗。”
杨博怀帮腔:“裴少难道以为,薛家养不起一位孙女儿吗?”
裴叙冷笑,白烛光下阴翳非常:“您想过养吗?”
杨博怀要接话,裴叙又说:“您当蒋时微是什么小猫儿小狗儿,想不管就不管,想接走就接走。哦对了,蒋时微姓蒋,您怕是忘了。”
薛启民神色如常:“姓什么都好,总归不姓裴。”
意思明明白白,蒋时微归哪家都行,总之跟裴家没关系。
可蒋时微,怎么就该从属谁了?
裴叙听着要发火,刚迈出去一步,蒋时微拽住他,自己从身侧走了出来。
“薛老先生,”她淡淡开口,“监护结束,并不意味着我需要给自己换一位家长,而是意味着,我是一个有资格全权决定自己事务的成年人了。”
薛启民双手交叠在膝头,食指动了动。
蒋时微说:“这里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您来吊唁我爷爷我很感谢,旁的不必多说。”
“爷爷?”薛启民咧开嘴笑,“那么,他们对你很好了?”
时微眼神没波澜,扫向裴琰和他的妻子、儿女,再瞥向裴叙,最后郑重点头:“嗯,很好。”
杨博怀说:“时微,这其中有许多事你还不清楚。当年你父亲跟家里人决裂,全是因为误会,你听……”
裴琰打断:“恕我直言不讳。既然薛岚夫妇托孤选了我,而不是有血缘关系的祖父,我想,也是有原因的。”
裴叙直接笑出声,语调有些痞气:“听仔细没?边儿去吧您。”
杨博怀脸色相当难看,但薛启民还是那副八风不动模样。
时微心里发怵,默默退回裴叙身边。
薛启民微笑说:“既然时微有人照顾,那我就放心了,今天我来主要还是给逝者吊唁。”
裴琰礼貌回应:“您有心。”
裴叙懒得瞧他一眼,拉着蒋时微往后头走。
层层花圈遮掩,棺材停在正中间,旁边有几个守灵用的蒲团。
裴叙什么规矩都没有,一屁股坐蒲团上,示意时微也坐。
外边还在挨个吊唁,薛启民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
时微双手抱膝坐着,看裴叙在旁,扯了一把黄色菊花,恼怒地揉成一团再抓碎。
可怜菊花没犯罪,就这样零落成一瓣瓣。
时微问:“哥哥,你生气了?”
裴叙说:“我见不得他们把你当个物件,高兴就来要,不高兴就不要。”
时微说:“没关系,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裴叙抬了抬眼:“你不问?”
“我该问什么?”
“你爸为什么离家出走,有了你也不带去见爷爷奶奶一面。”
“我问了你会说吗?”
“小时候不会,但现在你长大了。”
时微蓦地眼眶发热,低着头问:“我确实长大了吗?”
“嗯,”裴叙抬手撩开她垂在脸颊的头发,“你长大了,而且,这个家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裴叔不算人啊?”
“你问他把这儿当家吗?”
裴叙笑得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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