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死亡的一刻,脑袋空空荡荡,竟连走马灯都是无尽的漆黑,回想不起哪怕一点值得记住的人和事。
景延感到很好笑。
像他这样的人,话都说不全的年纪就被教导着做一个无心的傀儡,为主子拼杀、牺牲,就是他们活着的意义。
他照本宣科活了十几年,从未有过违抗,事到如今,竟然会觉得不甘心。
自小便无父无母,不知晓亲情滋味,稍长大些,唯一能做的事除了杀人,就是服从。
从始至终,他眼中所见,除了尊贵的主子就是卑贱的奴仆,至于那些寻常的普通百姓,不过是好命一些的事外之人,一旦被卷进高门显贵的暗流汹涌中,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直到那一天,那个深陷泥潭却不自知的少女,在跨过门槛之前,眼眸掠过两个主子,向他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她为什么要那么看他?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可怜,或者说,在她同他说话之前,他脑袋里一直混沌一片,依照被教导的本能做事,不会怀疑,甚少思考。
靠近他没有任何好处,她分明知道这些,仍旧义无反顾的往他跟前凑。
“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我心疼你。”
“我想和你做朋友,真心的。”
“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
声音从陌生变得熟悉,手里从一片青色的碎布,到素白的帕子,再到那盏崭新的花灯——她好像没有给他太多东西,又好像已经给了他很多很多。
景延自己也算不清楚,只一味的深思,脑海中有关她的一切。
她带来那些充满色彩的画面,如呼吸一般自然且不求回报的温情,像明媚的春光一样静静的洒在他身上,让他在窒息的泥潭里得以喘息。
渐渐的,积了淤血的眼角溢出泪来。
他开始觉得自己可怜了。
活了十几年,从没有人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直到现在,濒死前脑中的记忆被放大,他才看到倒映在少女眼中的自己……被温柔的目光包裹着的自己。
他早已做好会像其他亲卫一样英年早逝的准备,却在真正面对死亡时,舍不下自己这条贱命。
被人操纵一生,此前才有片刻属于自己的安宁。
他不想死……还想再见到她……
沈姝云……
一丝凉雨落在面上,肿痛的眼皮掀起,眼中是阴云密布的天,四周树影密布。
秋雨淅淅沥沥打下来,顷刻间,从小雨下成大雨,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污秽冲刷,连同他存在于世的痕迹一同荡涤得干干净净。
身体已无知觉,眼中的血色被冲去,可视线也被雨水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朦胧,像他无望的人生一样灰暗。
“景延——景延——”
远方传来的声音,似乎很遥远,远到他只能从雨声中分辨出些许模糊字眼。
或许是在阴间呼喊他的鬼。
他开始想那些死在自己剑下的人,有冤无冤,有仇无仇,多到数不清,直到最后一口气都要吐尽,也想不起哪怕一张面孔。
若是死后能变成鬼,他不想投胎,也不想赎罪,只想化作一缕风,从她的窗前吹过。
沈姝云……
气息流尽,眼眸黯淡下去。
忽然,覆盖在面上的湿冷雨水被抹去,细嫩的双手捧上他的脸,温暖如丝蔓扩散开来,拉住他仅存无几的意识。
“景延,景延!”沈姝云大口喘着气,淋了一身雨,涨红的脸上湿漉漉的,极力呼喊他。
她俯身去听他的心跳,摸他侧颈的脉搏,已经摸不到。
周遭的腐臭被大雨短暂遏制住,她没有时间去恐惧四周的森森白骨、四肢残缺的无名尸体或隐藏在林中的野兽,简单查看少年的情况后,从怀里掏出救急的药。
两丸药塞进他嘴里,捏住他的鼻子强迫他咽下,随后脱下外衣裹住他暴露在外的伤口,使力将人背起。
大雨中,她背着人跌跌撞撞的前行,偶然踩到一块碎尸,脚下一滑,整个人坠下去,连带着背上的少年也摔下去。
她没有松手,硬撑着让自己垫在他身下,震的脚发麻,减缓了下坠带给他的冲击。
即便如此,背上的人仍无意识的口鼻流血,毒血淤血一股脑的流出,腥黏温热的染透了她的后背。
那些血液像他仅剩不多的生机,一点点流失,少年伤痕斑斑的身体如一张被雨淋湿的纸,随时都会散架。
沈姝云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王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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