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里，裴祁反反复复的复盘，反思。斟酌于他们相恋时的拌嘴，冷战，想要从中找到乔听离开的原因。

是他太黏人？

黏人这个词，在过去的十八年里都与裴祁不搭。小时候因为父母忙于工作，他由舅舅，小姨和外婆外公交替着带大。别的小孩上幼儿园哭喊声一个比一个大，裴祁却像个小大人似的不哭也不闹，该做什么做什么，对于所谓的家没有多少留念。

舅舅要管创优游戏，小姨只比他大七岁，自己还需要被照顾。外公那边还在继续忙创优总部的事，有时候一圈轮下来，裴祁最终会被交给住家阿姨照顾。

裴祁不认为自己会因为见不到谁，离开谁而感到失落，慌乱，这样的感受他尝试过太多早就脱敏。就连高一结束离开读了十年的私立学校转学，他也没有一丝留念。

直到乔听的出现。

她是太阳，而裴祁贪恋她周边的光。

裴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独自期待乔听的出现。在教室里她突然回头，在学校里其他地方她迎面走来，哪怕一句话没有，哪怕短暂的眼神接触也少的可怜，裴祁的心跳会加速，心理上会不由得贪恋。

父母会在他小时候一遍遍许诺陪伴他度过周末，可结局却是他们的一次次违约。裴祁质疑他们口中的爱，到后来，不愿去过问那份爱是否尚存是否为真。

裴祁不是个有安全感的人，也不认为自己是需要充足安全感的人。却在终于能和乔听牵手之后，忍不住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问她爱不爱。

爱不爱的答案，对裴祁很重要。爱是一个词，是无形的空虚的，仿佛只有一遍遍得到来自乔听的肯定答案，裴祁才能感受到自己真的被爱。

时刻关注着她，黏着她，让乔听记住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那样，他被剖开的心脏才得以被填满。

是他太偏执了吗？

不愿让乔听和别人过多接触，哪怕是同性。裴祁总想让乔听的关注大部分落在自己身上，他害怕乔听会喜欢上别人。

害怕和他一样的人，也会贪恋乔听的光。

偏执欲，他一向在克制。裴祁知道自己的偏执会让乔听不自在甚至是让她为难，让她生气。一再克制，却还是偶尔出现：不让她去参加异性朋友的生日聚会，深夜和别人发消息他会抢过乔听的手机。当乔听在身边谈起和朋友开心的趣事时，裴祁脸上挂着笑，心里早就破碎不已。

乔听能从别处获得开心，她会依赖朋友，关心朋友。了解这些的裴祁，只觉得难受。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不敢让乔听知道自己的无理怕她厌烦自己，裴祁一再装作不在意装作最擅长倾听的恋人，却也在当夜里，反反复复回想，如果那个能让乔听开心的人是他该多好。

“裴祁，你别这样。”乔听说的艰涩，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寥寥几个字，却让裴祁的心亦如当年一般跌入了谷底。

没有希望，最后一丝尚存的光也被她熄灭。

“那要哪样？要哪样，才能施舍给我一个机会？”

裴祁是那样的高大，这一刻又是那样的破碎。从嗓子间艰难溢出的声音，是放下所有的伪装后仅剩的请求。

“我回去晚了家里人会担心，就先走了。”有时候无法给出对方答案，逃避就是唯一且明智的选择。

脚在地上踩实，乔听清楚地感受到心脏加速的跳动，刚踏出脚迈出一步，一道身影出现，握住了她的手腕。

乔听犹豫着侧头，看向他微红的眼角，听见他沉沉的声道：“我送你。”

乔听推开他伸来的手，却不敌裴祁的力气，“你喝了酒。”

下午玩游戏时裴祁选择了罚酒，喝酒不开车，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小事。

“我找代驾。”

“过去过来的挺麻烦的。”乔听推辞道。

裴祁的目光不移开半分，周遭的空气逐渐变冷，一把刀往心口插堵住原有的伤口，却依旧疼的发抖，“至少让我送你下去。”

乔听不再拒绝。

提前打开软件，到小区门口时网约车已经到达。裴祁一手插在兜里，无言看着乔听上了车，车窗降到一半，乔听坐在窗边偏头看他。

“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乔听垂眸，将裴祁从自己的视野里移出，唇平的似一条直线，不说话。

————

夜晚寂静，乔听回到家时王女士刚关掉电视起身往屋里走，乔望依旧躺在椅上玩着手游。

见乔听回家，王女士关切地问了句：“团建那么久啊？”

“嗯，地方远。”乔听心情不佳，回答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王女士追剧追累了，双手朝天乘大字伸了个懒腰，招呼了儿女几句早点休息便回了房。

“回来这么晚，不应该啊。”乔望走中路被草丛里敌人突袭，复活倒计时漫长，主动和乔听搭起话。

“你管我。”面对乔望的调侃，乔听只觉得烦躁。

“衣服怎么还换了？”乔望眼睛尖，一看她身上的卫衣就不是早上出去时那件。

乔听刚想回答，双手空荡荡的，突然想起换下的衣服装在袋子里还放在裴祁家里。

走的时候连句道别都没肯说，要怎么把东西要回来？

乔听无奈叹口气，简单洗漱下，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自己的床睡着那叫一个舒服。

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刚亮屏显示正在充电，裴祁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裴祁：到家了吗？】

【裴祁：到了家给我发条消息。】

手指在空中停悬，乔听思索下，还是打去几字。

【乔听：到了。】

【乔听：你早点休息。】

思绪交错，乔听按下侧键，翻过身望着房里的天花板。

脑海里回放着一小时前的画面，裴祁那副破碎，低下的模样怎么也走不出脑海。

床头震了下，屏幕突然闪起的光是屋里唯一的光源。

消息来自于谁，乔听心里有猜测，却不愿去看。

等到屏幕暗去，光源消失。

尚有透进来的光，是门下的缝隙落进来的来自客厅的灯光。

伴随而来的，是沙发上输了游戏的乔望传出的哀嚎。

心里烦闷更需要清净的空间，爸妈睡着了听不见还好，乔听是越听越烦。

心里默念要冷静，乔望却一声比一声大，夹杂着些激烈的话。

“乔望！”

弟弟怕姐，乔听平时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乔望从小可没少因为淘气吃她的拳头，被她揪着耳朵教训。

怒骂声戛然而止，半分钟后，缝隙的灯光也熄灭，门外的脚步声也有意放轻。

一夜好眠。

乔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在床上扯着床被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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