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了常喜,齐道全抬头看了眼王府匾额,上书晋王府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乃当今圣上亲自题写,其中圣恩荣宠的意味自是不消多说。
他收了眼神,振振衣袖,大步走向停放在路边的软轿,虚浮的脚步下难掩得意。
只因方才临走前,晋王的心腹意味深长地同自己说了一句话。
“眼下詹事府恰好有一个缺儿,殿下又极为看重此事,你此番行事若是能合了他的心意,届时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厢话音刚落,齐道全便险些喜形于色。想他在翰林院为官十余年,不光捞不着什么油水,还要处处受排挤遭打压。他也不是没有争取过调到别处任职,却都是徒劳无功,一度以为自己要在这个官位上待到致仕的年纪。
如今上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对晋王当真是感恩戴德都来不及。
更何况,这位常爷可是晋王身边的一等大红人,旁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他所传达的意思自然便是晋王的意思,岂能有假?
不过一想起今晚这虚惊一场是因江奉儒而起,齐道全心中便升起一阵无名火,越想越气,往路边狠狠呸了一声。
倒也难怪他一向看那个老迂腐不顺眼,那人连晋王都敢得罪,旁人自是算不得什么了。眼下既然晋王明晃晃给他指了一条路,就休怪他心狠手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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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同一日,江葭受吴氏之邀,去了她院内喝茶。
吴氏亲自为她斟了一小盏茶,听着侯府外的动静,笑道:“今儿个王师凯旋,当真是好不热闹。”
江葭从她手中接过茶盏,道了声谢。
“塔尔城一役后,外头的百姓都在称颂晋王的功德,这人当真是风头无两。”
“哦?百姓们是如何称颂他的?”江葭垂眼捻起一块芙蓉饼,蓦地出声问了句。
吴氏知晓她这段时日不曾出府,听她如此问倒也不觉奇怪,认真回想了片刻才道:“无非是些歌功颂德的话,近来不是流传着一首童谣么……我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是有一句‘守边疆,万民仰’,简直是要把人都捧到天上去了。”
说完这话,吴氏似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蓦地听见一句:
“想必是他自己命人散布出去的罢。”
这话说得极轻,到底还是让吴氏听见了。
吴氏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哎呦了一声,心下腹诽这位真是什么话都往外头说,忙道:“这话可不兴说。这是在咱们府上,丫鬟仆妇都被屏退了,今儿这一遭也就罢了。可你要知道那人手眼通天的厉害之处,”她一顿,将声音压得极低,“先前侯爷同我说,朝中有位言官不过是在家中指责他几句,说他祸害朝政纲纪,随后就暴毙家中,据说死状凄惨。”
她欲言又止,叹了一声,附耳又道:“你不喜他,我也不喜他,便连侯爷每每提及他都是愁眉苦脸,想必京中官宦人家都是迫于他的威势才不得已谨慎些……总之还是稳妥起见,这话以后莫要往外说了。”
江葭眉眼淡淡,道了声:“我省得的。”
吴氏点点头,抬眼向她面上打量一眼,见她不知正想着什么,有些出神,连忙转移话题:“你那阿弟今儿也该回京了吧?”
想到阿渝,江葭眼神下意识柔和了些,声音也带了些自己未曾意识到的轻快:“他前些日子给我寄了书信,说是计划今日回京,我便明日再回家同他说说话,顺道也看看我阿娘。”
吴氏点头:“那是极好。”
江葭笑笑,没说什么,低头小小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
“我昨日听侯爷说,前些日子,正是你阿弟同沈副将一同荡平了塔尔城。他如今便已是从四品的武官了,又立下了赫赫军功,届时朝廷再一加封,想必便是……”
江葭动作一顿,微蹙了眉,突然出声打断了她:“荡平?这是何意?”
“自然是字面意思呀,这番灭族屠城,可是差不离将那塔尔城夷为平地了。妇孺老人,应杀尽杀。我初初听闻也是有几分心惊肉跳,真是造孽啊。不过要怪也要怪那蛮夷假意臣服,言而无信,否则晋王麾下也不会如此狠辣决绝。”
江葭耳旁嗡嗡作响,脑海里一直想着灭族屠城四字,后面吴氏说的话都没听进去。
她从未想过,这四字有朝一日能同阿渝扯上干系。
似是心有余悸,吴氏说完这话又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直到那厢没了声响,她才注意到江葭面色有异,连忙关怀地问了声。
江葭勉强笑笑,道了声无妨,又道自己身子不适,改日再来她院中喝茶。
吴氏自然应了,错愕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江葭翌日一大早便回了江府。此时江父已去了翰林院当值,两人没能打上照面。
她遂同母亲说了好一会的话,不久后等到江渝回了府。
数月未见,江葭直觉自己这个弟弟变了许多。不过相较于周身气度的变化,外形相貌上的变化便算不得什么了。
她能明显感觉得到,江渝身上多了许多杀伐之气。若用一个词来形容如今的他,那是狠戾。
这样的阿弟让她感动分外陌生。
江渝察觉到阿姐打量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拿出一个木匣子递给她:“这是我出征时在当地市集上买的发簪,阿姐兴许会喜欢。”
见她仍在出神地想着些什么,江渝又道:“阿姐,我从战场上平安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江葭连忙回过神来:“高兴……自然高兴。”
江渝不悦,阿姐方才看自己的眼神分明与避如蛇蝎无异,她又为何要向自己撒谎?
江葭同他对视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阿渝,我有话要问你。”
说罢,拉过他的手径直走到厢房,插上门栓,开门见山:“屠城……可是你带领部下做的?”
江渝闻言,紧皱了眉头,半晌才道:“阿姐,这并非你应该知晓的。”
似是难以置信,江葭阖眼,袖下的手微微颤抖:“这就是默认了?妇孺老人都杀……你良心何在?”
“阿渝,我好像不太认识你了。”
“良心?”江渝冷笑一声,“阿姐,这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场,莫要将你那套妇人之仁强加于他人身上了!”
江葭愤然:“不过是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罢了,如果是与我毫无干系的人带领部下屠城,我也说不了什么,可那人是我从小到大最亲近的弟弟!怎能让我不感到心痛。说来也是可笑,我起初如何都不敢相信屠城灭族这四字会与你有何干系,可你现在亲口告诉我事实,我既害怕又觉得可悲!”
江渝沉默良久,开口又道:“即便此番我不去,晋王本就打定了屠城的主意,也会有其他将领……”
江葭突然变得极为激动:“所以他的想法便是对的么!”
江渝颇为古怪地看她一眼,视线在她面上停留许久,而后恍然:“阿姐,我知道了,你如此指责我,不过是因为你不喜晋王,对不对?”
他沉默一会儿,自嘲地笑了一声:“枉我从前还可怜你年纪轻轻便守了寡,便同你一起厌恶那人,可如今,我发现我错了,你也错得厉害。晋王殿下分明对你有恩才是。”
江葭抬头,满眼愕然地看他。
“数月前,我在京郊军营外见到阿姐,见你满头华翠,锦衣绣袄,便知你吃穿用度都是顶顶好的,候府非但不曾苛待于你,而且待你极好。而没有殿下,你又如何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可你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对他怀恨在心。良心何在这句话分明应该由我来问你才是!”
江葭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似是第一次才认识她这个弟弟一般。她眸光越来越寒冷,心也越来越冰凉。
江渝还待继续说话,却被她冷冷打断:
“够了,我对你失望至极。”
“你方才说,你是可怜我才讨厌晋王,那你错了,我不需要你来可怜。你既愿意追随他,我亦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从今往后,你莫叫我阿姐了,我也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说罢,将手中的木匣子径直扔到他怀里,转身出了门。
江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好像霎时就空了一大块,待他反应过来时,家中已没了阿姐的身影,江葭已然回了候府。
自那日姐弟俩不欢而散,俩人便不再联系。
江葭再听闻到有关江渝的消息时,他已然又去了西北前线作战,渺无音信。
而此时的江葭正在为另一桩事焦头烂额。
这事来得突然,同当年那桩荒谬的婚事一般,打了江家人一个措手不及。事情发展得既快,又严重,江葭知晓此事时,江父已被关入了诏狱。诏狱意味着什么,她知道,旁人也知道。
那可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不死都要脱层皮的地方。
一旦有人入了诏狱,众人便知是那人犯了错处。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即他得罪的人极不简单。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平日同江家往来之人都不再敢同他们扯上干系,恨不能一夜之间就同江家割席断交,遑论为江父奔走求情了。
世态炎凉四字,江葭当真是在短短几日内就体验得犹为深刻。
她四处奔走,基本将能拜访的人都拜访了个遍。
大多数人持隔岸观火的态度,他们看得明白,江父此番出事并不简单,自是不愿蹚入这滩浑水,却又顾忌到她是侯府女眷,还是会客客气气地待她。不过话说到最后,大致意思也还是帮不上忙这四字。
江葭走投无路,也托了吴氏去问武安侯,得了信后,吴氏亲自来了观澜苑向江葭转达侯爷的意思:
“侯爷也是尽力了,无奈这事复杂得很,上头的人皆是讳莫如深,一副不敢说也不愿说的模样。”
末了,又说了一堆宽慰她却无济于事的话,江葭只得收下。
待吴氏前脚刚走,瑞珠立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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