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的马车刚走,学政的马车就紧接着碾过朱雀桥青石板。我的指节已然压得账册边角发皱,这些人倒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根本笑不出来。周砚突然轻咳一声,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车辕上挂着三盏琉璃宫灯,灯罩上“明达”二字被雨水洇得发胀,鎏金掐丝工艺精妙非凡。
“查教材用上这等仪制,”周砚把账册往我手里一塞,准备上前施礼,“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这座小庙,倒是来了这么一尊大佛。”
话音未落,学政大人已举着《四书正义》破帘而出。此人鼻孔都要翻到天上去,不紧不慢道:“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回话。”他是在对周砚说,但目光已经越过落到了我身上,那种轻蔑的打量绝非善意。
那册《策论速成宝典》被他抖得纸页纷飞,写着“再难再险不放弃”的红绸被他嫌恶地甩到一边,仿佛无力残喘的鱼。
“本官要找你算的账可多着。放榜那日,你在人前胡言乱语,也就罢了;没想到尔等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私下聚众妄议朝政!还有那些缎子,成何体统?”
“大人容禀......”我正思索着如何说下去,忽听得,珠玉落盘般清越一声:
“这位大人,圣贤有云‘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湖蓝直裰的年轻公子从人群中走出,俊逸倜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菱角。他说话时语气从容,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学政眯起眼睛,围着那年轻公子绕了一圈,捋了捋山羊胡子,上下打量着他:“你又是哪位?”
“草民姓江,单名一个宁,游学路过。朝廷半月前就已经颁布了《劝学新政》,是您日理万机淡忘了,还是吏部的消息,竟已经不灵通至此?”
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学政虽不算显贵,但好歹也是负责管理考学施教的吏部官员,面对这般咄咄逼人的硬角色,普通人哪里敢气定神闲地就迎上来?且这人的款式虽然已经不算时兴,看似普通,但裁剪极为考究,布料成色极好。更重要的是,他腰间露出的铜牌上,刻着精致的纹样,似祥云,也似海浪——那可不一定是普通人能随身带着的物件。
这些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那兴师问罪一般的口气,领导考察工作一般的措辞,让我这被学生会和求职职场淬炼千百遍的现代灵魂震颤又震颤。
说好的古人重礼数重文明呢?
我绝望地回头看了周砚一眼,周砚也已经愣了。
果然,从天而降的不一定是盖世英雄好汉,有可能是横祸。
一时间,场上安静了。学政大人似乎也气极反笑,他反问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好胆色。好,你倒是懂得多,你比本官这学政都懂得多!还轮到你来问罪本官了?那本官问你,《劝学新策》第七条是什么?”
那公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问。他张了张嘴,又不太敢笃定,似乎一时想不起来。周砚却突然插话:“京中、地方书院,当以实务为重。”他刚刚捧来一盏热茶,语气从容,作出十分谦卑的样子把那茶盏递给学政,话语里却已经丝毫不客气了。
“江公子博闻强识,张大人为民夙兴夜寐,定是熟知于心的。”
学政的脸色霎时青白交加,茶也不接。那公子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从袖中抽出一本小册子,哗啦啦翻到某页,指着上面道:“不错不错,我记在此处了,正如这位夫子所说!”
微风拂过,那小册子间夹着的一张糖渍斑驳的涂鸦掉了出来,随风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纸张皱巴巴,画着戴官帽的小人骑仙鹤,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
“阿珹大笨蛋”。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那公子耳尖唰地一下变通红,慌忙弯腰捡起那涂鸦塞进书里又合上书一气呵成。我正了正色,故作镇定地转向学政:“您看,连游学士子都随身带着新政,可见我等不过顺势而为。”
学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憋出几句“整改环境”,刚要上马车,他又回过头来,用一开始一样探究的目光深深打量了江宁几番,但终究还是没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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