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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信中写的是何内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信的来历和去处。

沈贵妃和皇后一向不和,两人互别苗头多年,沈贵妃常在服制、钗环上乃至出行规制上与皇后争辉,此次琼林宴,恐怕又有新招式,这封信,无非就是此类吩咐。

这封信出现在谢瑶手中,怎么看,仿佛都是谢瑶仗着常尚宫的恩宠,替皇后刺探消息。

总而言之,就是显得谢瑶品行卑鄙。

谢瑶当机立断要把这信给送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郑莲儿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而来。

“邱尚服,常尚宫,您二位交代过的,贵妃娘娘吩咐的事情一定要做好,可是我才看完信就被司记大人唤走,回来后信就不翼而飞了,我和姐妹们找了许久,都没找见,我不敢擅自隐瞒,赶紧请您二位来查个清楚。”

邱莲儿说着,面上现出焦急神色,还去唤身边女官:“你们说,是不是?”

小女官们与郑莲儿朝夕相处,自然怕她担责,此时纷纷出言相帮:

“是,我们帮莲儿找了许久呢!”

“说来也怪,那信明明就放在莲儿桌上的,回来就看不见了。”

“那信不翼而飞,别是被有心人偷了去!”

郑莲儿满脸不可置信:“偷?谁会这样卑劣?”她说着,扫一眼谢瑶案上的信笺,忽作意外神色:“呀!信!信在谢瑶桌上!谢瑶你……你是不是有意窥视贵妃心意?”她说罢,直直看向谢瑶,丝毫不掩两眼中的恶毒与得意。

谢瑶只觉得好笑。

这局做得也太粗陋了,是个人都能看穿。

可是她看一眼四周,心猛地沉了下来。

除开常尚宫面色淡淡,小女官们都或真或假地露出愤怒神色,而那位尚服局的首领女官,正一脸阴沉地盯着她。

见谢瑶看来,邱尚服反倒转开视线:“大伙儿都知道,景春公主正当妙龄,这次琼林宴,沈贵妃要选个最出色的女婿,因此贵妃娘娘和景春公主都要裁制新衣,我是为保周全,才建议贵妃娘娘把样式拿来给你们尚宫局参详,谁知道你们……哼,这事往小了说,是你们尚宫局门户不严,往大了说,是你们藐视贵妃!”

贵妃不是寻常妃嫔,尤其是如今这位沈贵妃,自身有协理六宫之权,亲生儿子秦王又是储君的热门人选,自然不能怠慢。

邱尚服慢条斯理抚着袖子,右手食指上一枚金顶针熠熠生辉:“常尚宫,你这尚宫局出了这样的事,你得给个说法。”

赤金柔软,根本不能做成顶针使用,谢瑶不期然想起平日听的传闻,这位邱尚服很得太后喜爱,太后特地赏赐一枚金顶针以作嘉奖,邱尚服以此为荣,时时戴着以示感念太后恩德。

这时亮出金顶针,既是宣告身份地位,也是提示常尚宫不准徇私。

常尚宫凝望郑莲儿许久,直到郑莲儿低下头去,她才淡淡转开视线:“邱尚服的意思,是想如何?”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这尚宫局门户不严,有人手脚不干净,先要处置这个偷东西的女官,再要你常尚宫自卸职位以表忠心。”

这两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其中蕴含的深意却叫谢瑶不寒而栗。

处置谢瑶,自不必说了,于私,谢瑶偷取了沈贵妃的私人信件,于公,谢瑶偷取了协理六宫的贵人物品,这都是要命的差错。

更重要的是,常尚宫因此而断送前程,这叫谢瑶以后再无立足之地。

谢瑶抬头,从郑莲儿开始,一张张脸看了过去,最后停在常尚宫身上:“还请常尚宫明鉴,我没有做过。这封信是有人偷偷放在我桌上的,我方才去青江殿向公主禀报事情,一定是那时候发生的事。”

常尚宫轻轻呼一口气,似乎是微微叹息:“谢瑶,你可有证据?”

谢瑶这才发觉,郑莲儿做的这局,虽然粗陋却很致命:她桌上平白无故出现沈贵妃的信件,无人作证,而郑莲儿身边却有一大帮人证。

要证明自己无罪,只有把方才那出声提醒的小女官给供出来。

可是一来谢瑶没看清楚那女子面目,二来,谢瑶若是出卖了这样一个善心人来保全自己,以后良心永远都会受谴责,也再直不起腰来了。

原来女官之路,竟如此荆棘密布。

谢瑶心中感慨,努力理清繁杂思绪。

郑莲儿却不给她这样多时间,又高声斥道:“谢瑶你若是敢作敢为,我还当你是个人物,现下认证物证俱在,你该不会不承认了吧?皇后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听见最末一句,谢瑶猛地转向郑莲儿,眼神中的寒意几乎叫郑莲儿不能承受。

郑莲儿心生怯懦,转身催促邱尚服:“大人,我看这个谢瑶拿不出证据,肯定就是罪魁祸首无疑,还是快拿了她去向沈贵妃请罪吧!”

谢瑶用力呼吸几口,半晌才开口,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郑莲儿所说的向沈贵妃请罪,我不敢苟同。”

邱尚服嗤笑一声,仿佛是在笑谢瑶的垂死挣扎。

倘若这谢瑶还在周皇后和阳平公主荫蔽下,六尚的女官自然拿她没办法,可如今谢瑶送了自个儿来给人辖制,又能怪谁。

邱尚服的讥诮并未吓退谢瑶,反而叫她昂头看来,“我根本就没见过这信,分明是被栽赃!话说回来……若是寻常信件,何以兴师动众来寻,又为何扯上请罪?”

这话里的深意,叫一众女官都愣神,郑莲儿脸色已经煞白。

不待邱尚服开口,谢瑶嚯啦一声打开信封:“这信里究竟是什么,我倒要看看!”

郑莲儿摇摇欲坠,被谢瑶看在眼里。

她猜得果然不错,这不是一封寻常信件。郑莲儿拿这封信件做局,很有可能是捏了一把双刃剑。

郑莲儿不曾想谢瑶这样快就寻到错漏,急得看向常尚宫,希望看在尚宫局的面子上,常尚宫能帮她一把。

常尚宫眉眼不动,仿佛没看见郑莲儿的神情,却对谢瑶露出赞赏的神色。

邱尚服想要阻止已来不及,谢瑶已抽出信纸。

上好的薛涛笺,色做芙蓉,遍撒点点花瓣,随意折成三折,在谢瑶手中微微晃动。

谢瑶佯作要打开信件,去看邱尚服的神态。

邱尚服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最后化为平静:“一封信罢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她说着,拿出一副极其公道的样子:“事无不可对人言,这事当众说起来,也好教你们小丫头好好学一学。不过是贵妃娘娘要制凤冠、裁凤尾裙,尚宫局查过典籍,成祖时候曾有旧制,贵妃及皇贵妃位者,确实可用凤作衣冠,常尚宫,你说是不是?”

谢瑶恍然大悟。

原来尚服、尚宫两局为了一封信件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了满足沈贵妃的僭越。

“成祖旧制,贵妃及皇贵妃,位份尊贵,可以用凤作为衣冠,然也有制度不可逾越,冠上之凤尾七而非九,彩衣之色应循五而非七,以此表示对皇后的尊重。”

常尚宫开口,声音低而沉,语速缓缓,叫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事情的前因后果终于清楚。

沈贵妃要用凤,宫规森严,却又不许她用凤。

六尚既不敢违逆沈贵妃,更不能助她逾越宫规,只能翻遍典籍,从成祖一朝循到一条可以遵循的旧例,算是对周皇后和沈贵妃都有个交代。

邱尚服说让小女官们好好学一学,倒真不是虚言。

这样两面周全的法子,也亏得尚宫局和尚服局能想出来。

小女官们顿时对两位首领女官钦佩不已,低声议论假使自己遇见此事该当如何,一时竟没人记得谢瑶的事。

谢瑶并未像其他小女官一般摆出受教神色,却想起旁的事。

这事是在沈贵妃的命令下做成的,所以沈贵妃的信,落在有心人眼里,确实是僭越的证据。

衣冠僭越是小事,背后的意味却叫人深思。

六尚不是傻子,相反地,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尤其是为人板正的常尚宫,肯帮着沈贵妃在衣冠上做文章,只能说明一件事:

周皇后的凤座不稳。

不,该换句话说,应该是太子的储君之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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