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9. 再次失控

第九章

澜珀湾高尔夫球场坐立在港岛南端的独立岛屿上,三面环海的地理优势和场地设施都是一流,稳坐港岛顶级球场之列,也是政商名流首选的社交场所。

男人站在击球道上,动作干脆利落地挥杆,击球。

小白球贴着果岭滚出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坠入洞杯,激起一簇洁白如雪的沙浪。

徐宣宁摘下墨镜吹了声口哨,亚麻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头发扎着个小马尾辫,一双桃花眼勾着弧度,“Nice shot.(好球)”

高尔夫是极为考验耐力和体力的富人运动,上手难度很高,港岛的那些富家子弟们大多从小就开始打高尔夫,梁怀暄打高尔夫球的水准也不亚于那些职业球员。

这个球场入会籍需要九百万会费,甚至还要排队,而近期二手会籍已经涨到一千万以上。梁怀暄在这里有长期的包间,一年费用一百多万。

梁怀暄将球杆递给身旁的球童。

球童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套Honma限量球杆,又贴心地递上一瓶冰镇依云和雪白毛巾,夸赞说:“梁先生的球技真犀利!”

梁怀暄在递过来的消费单上潇洒签下名字,淡淡道:“辛苦。”

看到单子上小费的数额,球童脸上立刻洋溢起灿烂的微笑,忙不迭说:“多谢梁先生!祝你今日开心。”在高尔夫球场工作,见识过不少社会名流和富豪,但梁生是他见过最温和也最大方的人了。

梁怀暄听到那句“今日开心”,脚步微顿,接着又径直去了更衣室,换回衣服后才走出来。

“今晚请食蟹啊,大佬。”徐宣宁摇晃着威士忌杯,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徐宣宁身旁的Betty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头发上绑着的丝巾从肩头滑下。她笑吟吟地看向走出来的男人,适时接话说:“梁先生球技真好,不知道我今晚能不能也跟着沾光食蟹呀?”

Betty是徐宣宁刚才来时偶遇之前带过的一个女伴,便也没拒绝让她跟了过来。

梁怀暄走到离两人都远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Betty的视线始终落在梁怀暄身上,能够见到这样的优质男性,机会很少。

男人穿戴整齐,黑衬衫搭配着质地极佳的西裤,衬衫领口严丝合缝地扣着,皮质袖箍下将手臂肌肉线条收束得恰到好处。

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也并不算冷峻。

但Betty很清楚,其实这种表面上看上去温和绅士的男人,才是最不好接近的。

这样的男人往往不露声色,也揣摩不清他的想法。

梁怀暄的目光忽然落在桌面上。

徐宣宁以为他在看那盒陈主席刚送来的COHIBA典藏版雪茄礼盒,笑着问:“来一支?”

梁怀暄不是在看雪茄盒,而是在看雪茄盒旁突然多出来的那本时尚杂志。

封面的这个外国男模特面孔有些眼熟,朋克机车风,穿着一件黑色皮风衣,壁垒分明的腹肌泛着蜜色光泽。

在分辨出来是谁之后,薄薄镜片后的那双深邃眼眸忽地顿住。

梁怀暄问徐宣宁:“哪来的?”

“刚才陈主席又派人送过来的,说恭喜你继任董事长。”

“我是说这本杂志。”

Betty这时出声说:“这个啊,这本杂志是我刚才从杂志架子上拿下来的。”

徐宣宁好奇,把杂志拿过来看了一眼。

接着煞有其事地点评了一句:“这男模特生得真系靓,身材都唔错,而家女仔钟意类型?(是现在女孩喜欢的类型?)”

Betty附和说:“对啊,他叫Scott,最近可火啦。上个月他来港岛走秀,VIP的票炒到很夸张。”

她又看到男人的目光落在雪茄盒上,她眼疾手快地先一步从盒中拿出一支雪茄,又探过指尖想要拿他手边的打火机,“梁生,我帮——”

梁怀暄不动声色地避开。

声音淡淡,疏离地说:“唔使,我自己来。”

他又重新拿了一支雪茄,拿起雪茄剪,利落剪掉雪茄的一端。

徐宣宁将他眼底的抗拒看得明明白白,笑了一声,看向Betty,含笑的话语中却带着提醒的意味:“Betty,佢唔系你可以撩嘅,佢好闷嘅,唔好自己摞黎衰啦。”(他不是你可以勾搭的,他很无聊,就别自讨没趣了。)

“……点解呀?梁生唔系单身呀?”Betty娇嗔一声,落落大方地看过去。

在港岛,像这样风评极佳、长相万里挑一且单身的男人实属难得,她如果不感兴趣,才叫奇怪。

港岛豪门林立,但真正屹立于顶端的,也就屈指可数的那几家。

周家那位从巴黎回来就结婚,摇身一变成了SuperDaddy。

至于闻家那位更是不近人情,对女孩丝毫没有绅士风度可言,一个眼神就让人胆寒。

现在也就梁徐两家这两位还没有结婚。

Betty原本对徐宣宁感兴趣,还跟着出席过几场酒会。可现在亲眼见到梁怀暄本人,瞬间觉得这位更具挑战性,也更对自己的胃口。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忍不住再次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手背处的青筋若隐若现。他拿起那只银色的Dupont打火机,利落一按,将雪茄放在幽蓝色火焰上方慢条斯理地旋转,让雪茄的尖端均匀受热。

就连点雪茄的动作都这么赏心悦目。

梁怀暄始终没出声,徐宣宁适时请人离开,脸上挂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Betty,我们今日有工作的事要讲,不是很方便,下次再请你吃饭?”

话都说到这份上,Betty也清楚。

她有些失落地对徐宣宁说:“好啦,那下次记得Call我啊。”

看着女孩恋恋不舍地离去,徐宣宁有些无奈地笑一声,调侃道:“喂大佬,这么避之不及,你都单身,点个雪茄都无事的啦。”

空气中弥漫起雪茄刚点燃时的烤坚果香与雪松木香。

不知是因为听到哪两个字,梁怀暄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一贯自律,对什么东西都没有瘾,甚至因为不喜欢烟酒的味道,能不碰就不碰,基本上都能控制的很好。

但今天心情却有些压不住的烦躁。

准确来说,这种情况从参加徐宣宁生日party那一晚就开始了。

梁怀暄看着雪茄燃起的淡淡烟雾,眉心微蹙着,像是在考验自己的某种耐力。

半晌,他又把雪茄搁置在一旁的雪茄架上。

徐宣宁看着他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不抽?暴殄天物啊你。”接着拿起那支雪茄吸了一口,醇厚的香气瞬间充斥口腔。

徐宣宁看了梁怀暄一眼,看到他脸上情绪难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神色稍敛,稍微正经了一些,问:“今日心情唔好?刚才陈主席来谈事,你都没讲几句话,不太像你平日里的作风。”

梁怀暄还是眼都不抬一下,周身气压也有点低。

徐宣宁见状说:“我刚好跟一个老中医学了几招,给你把把脉看看情况?”

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把他手扯了过来,像模像样地把脉,皱着眉,表情很严肃,“你这症状很严重啊,大佬。”

几秒后,徐宣宁陡然长叹一声:“完,绝症!”

“……”

梁怀暄抽回手,冷漠地看着好友表演。

“表里不一、傲娇就算了,你还嘴巴硬——简直是绝上加绝!”完了他又补充一句,“你可别学闻墨啊,好好的一个男人,偏偏长了张嘴。想什么直接说出来,唔得?”

即便徐宣宁这样说,那张俊美的面庞上也依旧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片刻后,梁怀暄冷不防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岑姝拍拖了吗?”

“什么?”徐宣宁有些意外,“我怎么知道?家霖不是还在追她?不过她也没讲过感情的事,我不确定。”

梁怀暄听到这个回答,倏然又冷静下来,没再追问。

但徐宣宁眼中很快闪过一丝玩味,调侃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该不会是放不下吧?”

“谁放不下。”梁怀暄神情冷静,“我?”

“不然呢?还是你在温哥华偷偷又拍拖了?”

“没有。”

“就没再遇到喜欢的?”

梁怀暄神色淡淡,“你很闲?”

徐宣宁还在自顾自地说:“也是,你迄今为止唯一喜欢的女仔就是岑姝吧。”

怀暄眉心一跳,“……什么叫迄今为止?”

“干什么,又要嘴硬?”

沉默须臾,梁怀暄微蹙着眉,抬眼问了一句:“我嘴很硬吗?”

“……哈?”徐宣宁被他一本正经发问的模样逗笑了,“我看你就是从小太一帆风顺,没经历过挫折,所以对什么东西都无感是吗?听我一句劝,男人主动点不丢脸。等人真跑了,你就知道急了。”

梁怀暄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也许她现在已经有了别的选择。”

他想起昨晚收到的那张腹肌照和那通被挂断的电话,还有刚才从半山开车出来,途经那栋别墅前看到的那一幕。

徐家霖也就算了,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男人又是谁?

岑姝显然是精心打扮,那个男人看上去年纪也很轻,穿着休闲的家居服牵着一只狗,两人一起有说有笑地从门口走出来。

那只萨摩耶也欢快地围着岑姝打转,那画面看起来像和谐的一家三口。

莫名地碍眼。

她是彻底忘记了还有只猫的事了吧?

梁怀暄脸上的表情愈来愈冷。

徐宣宁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追问:“她有什么选择,你说霖仔?”又挑了下眉,“难道你觉得诺宝和霖仔有机会?”

梁怀暄闻言轻笑一声,接着不紧不慢地抬眼,目光淡淡的,反问:“你觉得呢?”

徐宣宁:“……”

——又来了。

又是那种运筹帷幄的眼神。

徐宣宁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压根没有把家霖当作什么竞争对象,甚至可以说,甚至连威胁都谈不上。

徐宣宁和梁怀暄认识最久,知道这个人绝对理性,也知道他一向最能忍。

他对所有的事物表现都是淡淡的,七分喜好只会表露出三分,且从小情绪就十分稳定,也从不会轻易让人窥探到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他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梁徐两家人去海上度假。

突然发生点意外,梁怀暄坐在小艇上,一个人在漆黑无垠的海洋里独自漂流了一天一夜才被找到。

梁家上下都急坏了,生怕唯一的少爷就这么死了。

于是立刻重金出动救援队和直升机,徐宣宁那时候年纪还小,吓惨了在岸上抱着妈妈痛哭流涕。结果一看,经历过这样的生死考验之后,梁怀暄被救上岸还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啧,真无聊。

好想看看他破防是什么样子。

“你知不知道,现在傲娇的男人已经没什么市场了?”徐宣宁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可别后悔啊。”

梁怀暄依旧无动于衷,不说话。

“好吧。”徐宣宁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

“其实,诺宝那么可爱,我都好钟意她。”徐宣宁眯眼笑,“之前一直因为你的缘故,没好意思说。但你现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摸了摸下巴,看似礼貌地问道:“那我可以去追她了吧?”

闻言,梁怀暄脸色陡然沉下来,冷冷地开口:“徐宣宁,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说什么?”徐宣宁一愣,立刻像被点中了笑穴,乐不可支地笑弯了腰。

梁怀暄自幼接受顶级精英教育,是港岛富家子弟的行为典范。平时待人也言行举止十分得体,别说脏话,骂人都没骂过几句,准确来说是不屑骂人。

可现在,这人竟对着自己来了一句 “是不是脑子有病。”

“哈哈哈哈,我丢,不行了……我要笑吐了……”徐宣宁笑得停不下来,“你怎么不继续装了?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追她而已,你对你前女友占有欲也这么强的吗?”

“……”梁怀暄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底闪过一丝荒唐。

“以前你和岑姝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这样了。闻墨是对你太放心,完全没想到这层。”徐宣宁好半天才止住笑,缓过神来问,“所以,你当初到底为什么瞒着闻墨?”

徐宣宁有时候也挺郁闷,被夹在两个好兄弟中间,明明知道很多事偏偏却不能说。

良久,梁怀暄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口吻冷静:“你以为是我不想讲?还是我看起来真的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