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阮颂惜随便套了件外套就跑下来了。

她晚上才洗了头，没梳也没吹，就这么凉干的，现在看着头发肯定是炸的。

她也没在意形象，胡乱扎了个丸子头。

她一下楼就问：“为什么突然要回去了，不在新城多玩几天？”

叶弛羡摘了口罩，看着她问：“你不希望我走吗？”

“啊？”阮颂惜没听太明白。

叶弛羡又低了头，看着脚下的石头，百无聊赖地踢了两下：“你不想让我走的话，我就在这儿多玩几天呗。”

“工作要紧，”阮颂惜说：“我知道工作对你来说很重要，别耽误了。”

叶弛羡扯了下嘴角，他今天为了方便，穿的是双帆布鞋，石头踩在脚下是闷痛的，这种痛意有些强烈，顺着脚心一直爬到了胸口。

“想吃什么？”阮颂惜问。

叶弛羡换了个石头踢：“你想吃什么？”

她知道叶弛羡的口味，知道他喜欢吃菌类，喜欢清淡的东西，她说：“菌汤锅吧，这个不辣。”

叶弛羡疑惑：“你不是喜欢吃辣吗？”

“其实我吃过饭了，”阮颂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不容易劝我爸妈一起休假，又赶上我弟今天下午没课，就聚一起在家里吃的火锅，当时你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忙着收拾火锅材料。”

闻言，叶弛羡踢石头的动作停了。

“所以你今天是真的在忙？不是故意躲我？”

“我躲你干什么？”阮颂惜笑着说：“毕竟我们是同学，又是朋友，放心，一辈子都是，我不绝交，当然只要不对你的事业造成影响，以后回新城要想约饭随时都可以。”

话落，见对方没回话，阮颂惜开始观察他的表情。

他安静得有些异常，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你在生气吗？”

阮颂惜太懂他了，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情绪的波动。

他生气的时候喜欢把手缩进衣袖里，他今天套了件黑色的外套，袖子有些长，在刚刚自己说话的瞬间她注意到他把手藏了进去。

“我没生气。”叶弛羡说。

“真的？”阮颂惜确认着。

“没生气是真的，”叶弛羡似乎也发现了暴露自己情绪的短板，他把双手藏到了背后，问：“我们不是朋友就只能是陌生人了吗？”

“就没有其他的选项吗？比如……”

这两句话阮颂惜听懂了，她没有犹豫，迅速开口打断他：“没有。”

即使早就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叶弛羡眼底最后的期待没了。

他把藏在衣袖里的双手伸出来，嘴角往上扬：“是朋友的话下次喊你出来吃饭你出来吗？”

“肯定啊。”阮颂惜笑着说。

“那真是太好了，我今天找了一圈，连个陪我吃饭的人都没有。”

“下次找你吃饭你不会拒绝吧，”叶弛羡看着她说：“毕竟我们可是不绝交的朋友。”

阮颂惜表情认真：“肯定的，今天真的是有事。”

她其实想喊上叶弛羡一起在家吃火锅，但他弟貌似一直不怎么待见他，她怕好好的家庭聚会最后闹得尴尬收场。

她们一家人不常聚在一起吃一顿饭，她想这顿饭能好好吃。

这么想起来她还有些愧疚。

“你下回回来了，不论我在干什么，你喊我出来吃饭，我肯定出来。”

叶弛羡笑了两声：“说真的，我今天还挺落魄的，走了一圈好像都找不到朋友一起吃顿饭了，但听到你刚刚说的我又特高兴，你知道吧，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一位特别的……朋友。”

“我下次回来约你你可要记住今天的话”。

“好。”阮颂惜说：“走吧，去吃饭，去以前那家菌汤火锅吃，那家店还没关，生意越来越好，也不知道你回来这几个月有没有去吃过。”

“算了吧，欠着。”

叶弛羡把捏在手上的帽子戴回头上：“你不是吃过饭了么，下次再吃吧，有的是机会。”

阮颂惜想了想：“好吧，你过年的时候应该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叫上轻羽和小四，一起去学校边上那家菌汤锅店吃饭。”

“好啊，”叶弛羡答完，垂眼喊了她一声：“颂惜啊。”

“啊？”

“你真的喜欢他吗？”

“嗯？”阮颂惜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谁？”

“别装了，”叶弛羡声音里带起了几道笑声，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我都知道了，周迟序。”

阮颂惜立马明白了，肯定是杨轻羽跟他说了什么，难怪今天的叶弛羡感觉上有些怪。

“你真的喜欢他吗？”

再次面对这个问题，阮颂惜第一反应不是逃避，而是认真思考。

她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能坦然地直视叶弛羡的双眼。

再次看向他时，心中已没有了年少时的慌张失措与小鹿乱撞，在他问出这个问题时阮颂惜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周迟序。

此刻她才真正有了答案。

“我喜欢啊。”

她表情放松，笑得坦荡：“我喜欢周迟序。”

叶弛羡看着她愣了一瞬，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表情恢复得快，他笑了笑：“你要真喜欢周迟序的话一定要好好的，如果那小子对你不好我绝对收拾他。”

他戴上口罩：“你好好的。”

“你也是，”阮颂惜说：“祝你梦想成真，得偿所愿。”

叶弛羡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他转身，脚下生风快速走着。

“叶弛羡，再见，路上小心。”

叶弛羡没敢回头，他回不了头，只是抬了一下手，脚下的速度不降反而加快。

阮颂惜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她没看多久，回神仰头看天的时候，心中有了一种强烈的情绪，这种情绪强力得她自己都压抑不住。

她突然好想见周迟序啊。

半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反而越往后越清醒。

以前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焦虑什么，今天她倒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她想让自己心安，打开手机，点进微信，看着周迟序的微信头像，聊天的键盘打开又收起，收起又打开，始终不知道发个什么。

好烦啊。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