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送奶的工人车子骑到楼下,一路上牛奶瓶碰撞着,叮咚作响。
林夏青把脖子歪去窗外,可惜植物在夏天生长的太旺盛了,树荫太过浓密,她没能亲眼见到送奶工是怎么把牛奶送进住院大楼的,但她知道,今早这一口八十年代无污染的鲜牛奶,会让她的脚趾头都发出美味的喟叹。
而且玻璃瓶会让牛奶变得更好喝,饮料这种东西很奇怪,天生跟塑料或者工业纸作对,装在玻璃瓶里的,无论是牛奶或者汽水,都会比装在别的材质里更加抓人胃口。冬天,玻璃传导热牛奶的温度,捂在手心暖暖的;夏天,橘色汽水从冷柜湿漉漉的拎出来,玻璃瓶身起一层氤氲水汽,像从仙界搬来仙气儿,整个高温季都因此凉爽了。
牛奶和想象中的一样好喝,林夏青以此咋舌,晋扬则因为林夏青递来的账本,惊讶之余,越发觉得眼前的人,透着不简单的古怪。
这年头哪有乡下村姑会复式记账法的?跟专业会计似的,晋扬没见过,相信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也不会见到。
夏天衣服干的快,一晚上就干了,林夏青从楼顶收完衣服回来,皮色晒得红通通的。
晋扬吃过早饭,坐在窗边看报纸,听见她回来了,眼睛从报纸后头偷偷溜了小半截出来。
林夏青稀奇乔春锦手上怎么多了一只没见过的布袋,是那种老式的女士手袋,帆布袋身,木质弯月手柄,挺别致的。
乔春锦从袋子里掏出一团米色羊绒毛线,还有几支棕溜溜的毛衣针,毛衣针有些年岁了,木质的身体被岁月摩挲得油光水滑,堪比一件上好貂子毛,一看就是某位手艺精巧的女主人家传之宝,这几支毛衣针,没准还要传给下一代的巧媳妇。
乔春锦对女儿说:“毛线是东宝妈拿来的,请我抽空帮忙给东宝打一件毛衣。”
东宝是谁?还有,病人怎么能织毛衣呢,休息还来不及。
没等林夏青开口劝阻,乔春锦就满心欢喜道:“东宝就是隔壁病房阑尾炎住院那个孩儿,东宝妈说自己毛衣织得不好,东宝舅妈在羊城做生意,过年时候从羊城捎回来一些精品羊绒毛线,她怕自己织不好糟蹋了这么贵的毛线,拜托我织一件,给我四毛的工费。我算过了,小孩子不喜欢穿高领,嫌扎,省去织领子的功夫,我手快些,三天就能织好。”
原来是胖大姐一早来这串过门了。
在乔春锦看来,这是一大早财神爷登门了,她住院开销大,出门在外样样要用钱,能接点活计补贴家用再好不过了,虽然杯水车薪,但多少也替女儿减轻了一点经济压力。
晋扬手里的报纸渐渐沉了下来,彻底露出一双眼睛往这边刀,大约是觉得她们娘俩真是没一个长心眼的,忍不住提醒道:“那女的说自己手艺不好,让乔姨帮忙给孩子织毛衣,但她拿过来的毛衣针成色旧成这样,明显是老手了,说手上没点手艺,谁信呐。”
摆明了是套近乎,先拿下乔春锦这没心机又单纯的丈母娘,再抛砖引玉提亲事。
林夏青经晋扬这么一提醒,觉得他真是个大聪明,肚子里应该比寻常人多长了一副心肝,观察细枝末节的心思确实厉害。
林夏青对乔春锦道:“妈,晋扬说的没错,这毛线针旧成这样,人家东宝妈自己肯定会织毛衣,你现在住院要多休息,织毛衣这么费神,一会儿我就把这袋子提去还给隔壁。”
林夏青如此孺子可教,晋扬暗自得意,手里的报纸跟舞台的幕布一样,又渐渐升了上去。
乔春锦不愿错失挣外快的机会,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就是累的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她都甘之如饴。
女儿为了多给家里挣点钱,都快想破脑袋了,昨天下午女儿在外打听生意门路,迟迟没回来,乔春锦心里别提多七上八下了。
她还不习惯女儿突然变得胆大,在她的记忆里,胆小怯懦的女儿连从小生长的清河村都没转悠明白,偌大的县城,她一个姑娘家家要去闯,这不就是她的病把孩子惹急眼,彻底豁出去了吗?
当妈的实在心疼孩子,乔春锦着急上火,只恨自己不能三头六臂,一天就把毛衣织好交付出去,稳稳当当挣到四毛钱,赶快塞到宝贝女儿的小手里,让她少辛苦些。
母女两人将装着毛线的手袋来回拉扯,最后林夏青实在拗不过母亲,只能头疼地甩甩脑袋,由着母亲的犟脾气去了。
晋扬都快有点嫉妒林夏青了,他没有母亲,从没感受过这样毫无保留的母爱,可惜此时他手里是报纸,不是镜子,不然可以顾影自怜一番。
晋扬问她:“昨天你说要回乡下拉大酱来卖,我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跟你订点货吗?”
林夏青眼神精光四射,高兴道:“行啊,你是我第一个客人,我的第一桶金正好沾沾你的财气。”
林夏青已经自动把晋扬归为神秘土豪,开门生意碰上这样的客人,好彩头,求之不得。
“给你拿一瓶吧?我在瓶子上做个记号,把给你的那瓶装的满满当当。”
其实应该送他一瓶的,住院因为有了他,处处便利不少。
晋扬:“一瓶怎么够?你都说了开门生意,图个吉利,怎么也要弄个十瓶八瓶起步。”
林夏青叉起腰,教导起他出手阔绰任性的毛病:“你省省吧,孤家寡人,订那么多瓶哪吃的完。”
晋扬理所当然:“我可以送人啊。”
林夏青翻白眼:“你在荷县有亲戚和朋友吗?”
晋扬想了想,说:“没有。”
林夏青两掌一合,笃定道:“那不结了,你别瞎花钱,我给你留多了也是浪费。”
晋扬却说:“不会,留着我有派场。”
下星期姑姑来,正好让她老人家当伴手礼带回京城,还有她的那些部下,每回跟在后头都是乌泱泱一批人,十瓶估计还不够他们分的。
林夏青怀疑道:“你真有用处?”
晋扬微笑:“嗯,多少钱,你直接从我的账户里扣。”反正她的记账功夫令他相当刮目相看。
不过他好像忘了问她,她卖的是什么酱,麻酱,还是豆瓣酱?
甭管了,一般是酱,老京城人都吃得惯。
***
下午回乡前,林夏青把方和平买来的各样点心匀了一点出来,混装成新的一袋牛皮纸包装,连同珍贵的麦乳精和水果罐头,打算带回去送给朱二他们。
上辈子,林夏青最头疼逢年过节给客户送礼,送礼这事太考验一个人的分寸了,没想到这辈子,她倒是挺喜欢给她的恩人们送礼,在有限的条件里,借花献佛,把礼品张罗的花团锦簇。
出发前,她把晋扬的饭盒洗干净沥干水,在里面搁了两片桃酥、三五粒蜜三刀,苹果削皮容易氧化,林夏青只能帮他把苹果皮洗干净,就连早上喝的牛奶瓶,林夏青都涮洗了好多遍,去除发酵的奶臭味,在玻璃瓶里灌好了备用茶水,这些吃的喝的,通通堆在晋扬的床头柜,这下他总归饿不着了吧?
十几里回乡路,方和平留下的自行车派上了大用场,不然她的脚程再快,都得从天亮走到天黑。
大二八骑着真带劲,太阳暴晒在皮肤上,午后狂热的风吹得衬衫下口猎猎作响,林夏青有时觉得自己骑车缺个草帽,不过那又有什么要紧的,阳光像鞭子一样一道道甩在身上,残酷又狠辣,炼狱一般激发了她的斗志,蹬的快一些,再快一些,她要去挣她的第一桶金,一切辛苦都显得那么值得。
回到家中,林夏青好像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也习惯了这里的贫穷与落后,这不是认命的意思,而是没有比安之若素这个词,更能形容她此时的心境了。
玻璃厂送来的空罐子堆在柴棚下方,方和平没管她要钱,只说先用着,后面再一次性结款,林夏青没有过多推辞,少占用成本资金,就意味着更充裕的现金流,做生意最忌讳压进去的资金太多而回款又慢,熬死人的,资金链一断,再大的企业都要熬破产。
何况林夏青现在基本属于无米之炊,手头只有向朱二借的五十块和晋扬施舍的十元,看好乔春锦的病都够呛,能少付出去现金,求之不得。
把罐子洗洗涮涮放在太阳下暴晒晾干,林夏青忙完一阵,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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