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结尾新增1700字,有重要人物出场,麻烦大家倒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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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霁明就没那么好运,撞得手腕破了皮,金贵的小臂上渗出几道极细的血迹。
缓过来之后没有很痛,但他倏然心念一转,指着自己的伤口,委屈巴巴地说:“流血了,痛。”
听到声音,虞初回过神来。
快一米九的男人靠在她身上,她被迫挺直身体,歪着脑袋观察陈霁明的伤口,只是一点点破皮,不严重,创口贴都不用贴。
可她不能这么说,唯有礼貌道歉,“抱歉啊陈先生,让你受伤了。”
闻言,陈霁明立即露出痛苦的表情,嘴上却是,“和你没关系,不怪你,过几天就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怪岑霄。
醉酒的男人忽然闷哼一声,吐出湿热气息喷洒到她背部的肌肤。
哪里都是问题,虞初感到头痛。
“我刚来的时候看到那边出去不远,在拐角处有个药店。”
她指了指岑霄,“你看我这样,我先送岑总回去……你受伤了就不用和我一起了,我自己可以的,而且还有司机大哥呢。”
陈霁明觉得,他搬起石头砸向自己的脚,但现在又不能说其实一点都不疼,要不刚刚白演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虞初道完歉,扶着醉鬼走远了。
陈霁明朝他们的背影望去。
就是这人……刚才醉成那样,怎么叫都叫不醒,现在这步子挺稳的啊。
影帝原来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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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岑霄很乖,到达酒店后,虞初和酒店的工作人员一起把他扶到房间休息,他全程都没怎么动,任由他们摆弄。
一切做完,她小心翼翼地带上门,给骆承打了个电话。
一打才知道他现在在医院挂水。
“早上我哥送我过来的,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得住院观察两天。”骆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这几天麻烦你了虞组长,等月中发工资我就给你转过去。”
虞初安慰了几句病号,让他好好休息,没有将岑霄的情况告诉他,免得他在医院里干着急,喝醉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骆承要给她这几天工资的事,她也没有推脱。
毕竟这助理的活真的很辛苦,要眼观八方,耳听六路,还得干好她的本职工作。
一个人打两份工,拿两份工资咋了?
她应得的。
岑霄下午的行程从四点开始,主要是去剧组见制片人,晚饭也是和制片人一起。
房间里的桌椅对着窗外风景。
海天一线,浪花从不远处席卷而来,冲刷着沙滩,一波接一波。虽是阳光最毒辣的正午,但海边游客依然很多,玩水冲浪,看上去轻松惬意。
虞初却没有一点兴致,其实去海滩边走两圈也没什么,但此刻她的脑子里想的全是方案、方案、方案……
果然,工作使人变态,有种太监上青楼的无力感。
华晟的方案,关德泽究竟是不满意哪个部分呢?
虞初盘腿坐到地毯里,在原本方案的基础上,Pass掉两个不太符合整体调性的线下策划,而后准备将剩下的三个线下分别做成三版方案,最后让岑霄来拍板。
醉鬼像掐准了时机,她刚完成方案,他的电话就进来了。
第一句先是道歉,岑霄说自己喝太多,麻烦她把自己安全送回来。虞初立即回答是应该的,这都是助理的职责。
更何况她还准备收骆承的钱呢。
当然,这句话她可不会说出来。
虞初刚想问他下午的行程要不要取消,现在都已经三点十分了。
却被岑霄抢了先,他语调略沉,“你有我房间的房卡吧?现在上来,我们对一下方案。”
时间紧急,必须由他来决定最后选择哪一个方案,又或者都不行。
“好,您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到。”
虞初迅速收起电脑,出了房门。
到达岑霄的房间时,为避免出现早上那种尴尬的情况,她先是郑重其事地敲了三次门,每一次都是不疾不徐的三下,没得到回应后,又给他打了电话,得到许可,她才敢用房卡开门进去。
但门一打开,虞初立刻就知道自己想多了,最该防的那个人早就做好了“预案”——卧室的两道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她不自觉舒了口气。
是嘛,养成随手关门的好习惯,要不多尴尬。
岑霄从房间里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但和之前那套也没什么区别,都是长袖长裤,把他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虞初在心里“切”了一声。
“坐吧,别站着。”岑霄指着沙发的方向,边走边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餐桌旁,回身问她:“喝什么?”
这场面实在怪异。
虞初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当着她的面,他是可以这么随意的吗?
“不用了岑总,我不渴,方案我弄好了,您看看。”
虞初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将刚才做好的方案拷贝到桌面。
岑霄没急着过来,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给自己泡茶,倒茶。
滚水顺着紫砂壶流下,白色雾气升腾。
虞初从氤氲水光里看他。
只觉得套房贵有贵的道理,就连茶具都一应俱全。
“你的方案除了线下的部分,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岑霄低头,抿了一口,“你做好的几个线下策划,和我简要过一遍吧。”
“好的,岑总。”
虞初刚准备站起来。
岑霄却抬手阻止她,“不用,你就在那说,我能听到。”
虞初点了下头,“好。”
熟络什么的,果然是错觉。
岑霄恨不得离她八丈远,连汇报工作都要隔着一层镂空书架,生怕自己把他吃了。
虞初干脆懒得看他,自己对着电脑讲解。
她把目前留下的三个策划,以及Pass掉的两个策划,思路、操作方法和话题发酵方向,还有大概的报价,都完整地给他叙述了一遍。
这次的方案,她们一组心思花得最多的部分,就是这几个线下策划,但吴宇一一都毙掉了——方案A太贵了,方案B国内没有成功案例,方案C要全体主创配合,协调困难……诸如此类,虞初那时候恨不得把吴老头剥皮拆骨。
现在,这些策划都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她感觉通体舒畅。
就算岑霄再否决一次也没什么,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听完,岑霄又问了几个问题,她一一回答。
他很快决定了用哪一个策划,并且让她只需要着手准备这个,其他的放弃。
虞初有些惊讶,“岑总,不需要Plan B么?万一……”
“不用,就这个,挺好的。”
说话间,岑霄从餐桌那边走了过来,站到她身边,声音变得愈发清晰,“刚才的几个问题你都能对答如流,这就够了,关导要的就是这样的方案。”
虞初仰头看他,手指还搭在触控板上,“华晟的方案他们都不满意,这项目这么重要,就只需要这些内容吗?”
“只需要这些内容?”
岑霄重复一遍她的话,忽地笑了,“我们给的都是他们想要的东西,还不够吗?”
虞初脑子没转过来,他怎么如此肯定这个方案就是关德泽想要的。
“有新意有话题有热度,达到宣传效果,同时也有应急预案,应对可能会出现的负面舆情,足够了。”岑霄坐到沙发一角,继续和她解释,“关导拍摄的电影题材百变,证明他是一个很乐意接受新鲜事物的人,华晟的方案失败原因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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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初的眼睛骨碌一转,开始思考他这句话。
关德泽从影以来,拍过四十多部电影,和很多香港导演一样,他最初以警匪片闻名,但后期没有拘泥于此,拍过家庭片、主旋律电影,还去好莱坞拍过爆米花科幻片,确实是什么题材都敢尝试。
虽然岑霄已经把明天的解决方案都告诉了自己,但她犹豫的点在于,他们千里迢迢地从北京飞过来,老板也在,足以证明公司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还有,他怎么知道华晟的方案是因为没有新意被毙掉的,而不是其他?
她很担心,如果因为自己的方案不够精彩,而让岑霄失去这个项目,那就……
尽管犹豫的同时,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就算是这样也和她没什么关系,毕竟方案是岑霄拍板的。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悬着的那块巨石,迟迟落不下来。
岑霄注意到她的神情,扬了扬眉,“华晟的方案是观影团,然后找网红博主提问,再依靠短视频平台发酵,和他们之前做过的电影一模一样。”
虞初刚想问他怎么分析出来的,瞬间回忆起,关德泽的经纪人说了一句话。
他说:“关导还是希望大家把重心都放到电影身上,硬聊那些偏离剧情的话题,实在没有必要。”
是这个吗?
观影团最喜欢做的就是让主创聊最近的热点话题,回答土味情话,跳流行的魔性舞蹈,因为就算从主创的回答里得不出有效信息,也可以借助热点本身的流量做宣传点,达到一定的宣发效果,算是一个比较保险的做法,但久而久之也会审美疲劳。
仅从这句话,岑霄就分析出那么多信息点,原来他微眯着眼睛,是很认真地在听,在思考。虞初还以为他不怎么搭话,是被无聊的应酬催眠得睡着了。
思及此,她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谢谢岑总,受益匪浅。”
然后回过身,专心打字,把他刚才说到的那些问题都补充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敲击键盘的声音被放得很大,断断续续。
没多久,她将改好的PPT拿给岑霄看。
他完整地翻阅了一遍,随即微微颔首,“没什么问题,明天就照这份讲。”
语罢,岑霄将视线挪到她身上,她才察觉到他们此刻的距离极近。
茶几很矮,为了方便打字,她是盘腿坐在地毯里,而岑霄则坐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她的手肘搁在他大腿的一边,用以支撑起电脑的重量。
但她没有感觉到费力。
因为岑霄的掌心稳稳承托住了电脑,她只是扶着一角。
几十厘米的电脑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他的眸子早已恢复清明,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她很想忽略这道灼灼目光,但此时又近到连他呼吸的频率都清晰可闻。
虞初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倒在自己肩膀上的样子,还有躺在床上眼睫垂下的模样……她脸上飞快地掠过红晕。
偏偏岑霄像没察觉到一般,两道视线始终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有微弱电流窜动。
嗞嗞……嗞嗞……
正无声无息,穿过她的心脏,虞初觉得心口很痒,呼吸也变得滚烫。
身体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靠得更近。
下一瞬。
宁静终止于闹铃声响。
虞初猛地惊醒,连忙回过头去,摁下“停止”,“不好意思岑总,我定的行程提醒,您舒服点了么?下午还去剧组吗?”
现在是三点半,离下午的行程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岑霄站起来,用指节蹭了蹭鼻尖,佯装不动声色,“嗯,下午没什么事,我自己去就行,你休息吧,晚点帮我去医院看看骆承。”
说完,不等她回答,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火速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