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来,黛玉每日上午去给父母扫墓,除了新年、中秋这样的节日回家祭祖,没有一日错漏。
下午的时间黛玉或读书,或写文作诗画画,或去给隔壁女学教学,或处理群芳会的事物,日子倒也算的上细水流长、岁月静好,只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想起父母。
想来,只能将一切都交付时光。
林海三周年忌日前夕,黛玉一行离开了居住两年多的村庄,女学的学生都很舍不得黛玉,好似知道黛玉此行离开,日后怕很少再来,依依不舍道,“先生要好好保重身体。”
“先生要再来啊。”
“先生,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先生,我会想你的。”
……
黛玉看着,心里怪不落忍,一一应着“好”,安慰了几句学生回来看她们,便狠心扭头上了马车。
相聚过得离别总是令人伤怀,怪不得黛玉曾经喜散不喜聚呢。
如果注定要离别,她宁愿没有欢聚过。
黛玉上马车的时候,村民也零零散散的来了,黛玉只好下了马车。
黛玉和村里百姓相交其实并不多,因着守孝,除了去隔壁女学,其他需要和百姓打交道的事都是交给雪雁她们去的;就连群芳会的事情,都是写信和素心商量,交代丫鬟们办的。
有些父母因着女学耽搁了女儿干活,听了黛玉要离开的消息,抚掌大喜;可也有爱孩子的父母,知道上学对女儿未来有多少好处,知道黛玉要离开很是不舍,赶忙收拾了家里的土特产送过来。
黛玉和雪雁几个丫鬟辞了又辞,也抵不过学生父母的热情,直接把东西架上马车就带着孩子走了。
黛玉颇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让丫鬟们收拾好再启程;又吩咐雪雁回去买些纸墨笔砚和书本送往女学,供孩子们使用。
黛玉回林府的时候,已近午时,管家、荼白、梅染她们在府门前候着。
看着马车停下,忙迎上去,“姑娘可算回来了。”
管家、荼白、梅染都是林海、贾敏身边的老人,十几岁时候就跟着林海、贾敏,从小看着黛玉长大,说是仆人,其实感情和家人也不差什么。
林家又只黛玉这点骨血,疼的如掌珠似得,恨不得什么苦都替她受了,只是黛玉要替父母守坟,她们劝不住,只能留在家里,为黛玉守好后方。
黛玉问道,“林叔、梅染姐姐、荼白姐姐。”
看到黛玉的时候,梅染、荼白的眼泪刷的掉下来,实在是这两年除了过年,其他时间在府里只留两三日,她们看着,只觉得黛玉瘦了,受了很多苦,拉着黛玉的手,连连道,“姑娘瘦了,这次可得在家里好好养养。”
黛玉连连答应,尽管她知道,她在家里留不久。
林管家看着黛玉也悄悄拿衣袖沾沾眼角,道,“这是做什么,快迎姑娘回府。”
梅染、荼白也回过神来,忙请黛玉恢复,又吩咐雪雁她们把回去归置行李。
一行回到大厅,黛玉坐下,林管家、梅染、荼白要行礼,黛玉赶忙拦住,又让她们坐下。
几人叙过主仆情谊,林管家向黛玉说起林海三周年的事宜,“姑娘,家里一切都准备好了,请帖也都发出去,您看下,还有什么要布置的?”
林管家说着,掏出几页纸递给黛玉。
黛玉慢慢看起来,梅染、荼白出去亲自张罗午膳,想着姑娘在外面受苦了,回来后的第一顿饭一定要吃好。
黛玉还小,没操办过丧事,虽从小学礼,但也只知大概,不知要准备什么。
贾敏去世那年,林海还在,只让黛玉专心读书,什么都不用操心,黛玉只需要跟着身边人的提示做就行;三年前,林海去世,远在京城,连葬礼都没有赶上,这是黛玉毕生的遗憾。
如今,黛玉是林家唯一的主人,是他们这一脉的家主,自然该当家做主。
林管家是林海身边老人,也不至于出什么疏漏,只是想让黛玉知道该做些什么罢了。
黛玉看的时候,林管家突然一拍脑门,想起林家京城及各地的亲友已经把祭礼早早送来了,该给姑娘说一声,忙走出大厅吩咐随从去取账本。
黛玉看了一遍,都记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道,“我还小,也不懂这些,就林叔的安排来。”
林管家道,“好”,递上随从拿过来的账本,“这是各家送来的祭礼,因着太远,都早早送过来了。”
黛玉接过,翻着看,“贾家、张家、卫家、王家、沈家、李家、陆家、宋家……”
林海葬礼因着太过突然,好些人因离得太远未来得及;这次三周年,林海旧友、黛玉姐妹来不了的都算着时间,早早送来了祭礼;能来的也早早出发,或准备起来。
黛玉问道,“送过来的下人都怎么安排的?”
林管家道,“给了赏钱,安排在了客院,都说要替主家给姥爷上一炷香。”
黛玉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开始翻起来。
上次,贾琏还趁着公干的东风来了,这次却无暇来苏。
林管家问道,“贾家老太太还有各家太太、姑娘们给姑娘写的信给您在书房放着,姑娘要见见各家下人吗?”
黛玉想了想,“算了,让他们先歇着吧,待明日一切毕了,我一起见。”
说着,梅染进了大厅,道,“姑娘,午膳准备好了,先去用膳吧。”
林管家道,“看我,姑娘一路车马劳顿,先去用膳吧,用完膳好好休息休息,有我们在呢。”
黛玉听了很是感动,都说人心易变,可林管家、梅染、荼白她们待林家、待她却数十年如一日。
虽说是主仆,可情感上更像一家人。
这几年她在守孝,林管家他们兢兢业业的打理着林家,账本一月一送,大事也找她做主,没有丝毫逾矩。
一行人前往餐厅,黛玉让梅染、荼白、林管家、雪雁她们也一起入座,林管家、梅染、荼白坚辞,拗不过黛玉的坚持,还是同意了。
主仆几人也算吃了一顿团圆饭。
午膳后,林管家、梅染、荼白他们继续去处理第二日林海三周年的相关事宜。
黛玉在丫鬟们的陪伴下回了院子。
站在从小长大的院子里,黛玉看着一如往昔的装饰,一切都还是父母在时的样子。
也许是她离开的太久,也许是父母离开的太久,黛玉只觉得一阵陌生。
雪雁看黛玉愣在院子里,想着一路车马劳顿,回来又了解事情,姑娘该是累了,赶忙上前道,“姑娘可是累了,今日午歇会儿。”
子规忙吩咐远离的小丫鬟准备起来。
黛玉回过神道,“好。”
进了屋子,黛玉在丫鬟的伺候下卸下发髻,躺在阔别已久的卧床上睡了。
黛玉本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很快睡着了。
一觉好眠,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只有雪雁在床前守着。
雪雁看黛玉醒了,“姑娘休息的怎么样?”
黛玉笑道,“好多了。”
雪雁道,“看来还是自己家好,姑娘睡得好多了。”
黛玉笑笑,在雪雁的伺候下洗漱,去书房读信。
外祖母的、舅舅的、表嫂王熙凤的、表婶的、老师的、孔姨的、张阅的、楚楠的、穆姨的、陆沅的,还有卫若兰的……
黛玉大概知道外祖母写的都是想她、关心她,要她好好照顾自己,过了孝期赶紧回京的话语;但想了想,黛玉还是先打开了外祖母的信,果不出黛玉所料。
倒不是黛玉有读心术,这两年贾母几乎两个月派一批人下姑苏,带着贾母给黛玉准备的吃的、用的、玩的和一封信。
黛玉是贾母小女儿留下的唯一骨血,贾母只想把小姑娘放在眼前,如眼珠子般看着,护着她长大、嫁一良人、生一双儿女,无病无灾的过一生,舐犊情深不外如是。
黛玉是贾敏、林海唯一的女儿,想要在故土为父母守孝也无可厚非。
这是黛玉与外祖母的矛盾,可这不影响贾母疼黛玉,即使黛玉没有按着她的想法做,知道不好改变黛玉的想法,也每两个月送东西给黛玉,要人来接黛玉,唯恐黛玉过得不好;即使外祖母不支持她去做一番事业,不支持她独自守孝,也不影响黛玉亲近外祖母。
黛玉明白一切都出于外祖母对她的爱护,外祖母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所以,黛玉愿意一次次的向外祖母解释,愿意一次次的应付贾母派来的仆人,丝毫不敷衍的写信告诉外祖母她都做了什么,每次亲自带人收拾好南方特产和亲自做的抹额送给外祖母,承诺出孝就回京看她,不让外祖母太过担心。
放下外祖母的信,黛玉又想起父亲留下的信。
林家的一切对黛玉而言,不外乎小儿捧金于世,可若没有这一切,黛玉只能投亲,仰人鼻息,未来如何只能靠别人的良心,即使留下丰厚的嫁妆,也不一定能保住。
如此,林海索性把林家的产业、人脉都交给黛玉,即使以后遇人不淑,黛玉手中掌握的一切也能保黛玉一身无忧,或让黛玉拼一把。
林海知道,黛玉即使这几年和姐妹们折腾群芳会,也赚了些钱,但骨子里还是不重视黄白之物,所以,在信中一次次叮嘱黛玉不要轻信他人,要把一切握在自己的手中,给自己留些后手。
这也是黛玉为什么不直接用林家产业去发展群芳会的产业。
黛玉不在乎金钱,但林家的一切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护身符,是父亲的一番拳拳爱女之心,她不能辜负。
黛玉深吸一口气,压住信中滚动的情绪,拆开下一封信。
长辈的信除了关心黛玉,就是要黛玉等林海三周年后快点上京;姑娘们的多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遇到的比较难言的事情,再就是,她们出京多已经快到三年,期待姐妹们能在京城聚首。
卫若兰信中说,已请好假,已经在来姑苏的路上了。
这两年,卫若兰只要休沐就写信给黛玉,黛玉回信,两人多次通信,她敬他愿以身百姓的志向,不轻看女子的品行,敬他郎朗君子,喜他才貌双全;他怜她失去父母,爱她文采灼灼,爱她孝顺父母,敬她明明都有,却愿意为受苦难女子努力的赤忱……
他们相隔两地,各有理想与坚持,可他们的信却因为一封封信,慢慢贴近。
黛玉知道,这次回京,他们该成亲。
或许,他们还未相爱,但他们却相信未来不会相负,都愿意携手走过这一生。
这两年,姐妹们散在各地,只每年几封信能知道各自的境况,黛玉也只与素心来往密切些,素心有时间就前往姑苏看望黛玉。
当然,黛玉这两年都在守孝,但也没有只守孝。
后来,黛玉想到苏绣在京城格外受欢迎,在外地肯定也受欢迎,便拿出一个庄子,让含霜找了一批绣娘,又散出去消息,招绣娘,江南各地有困难的女性自会找过去,学苏绣,绣了绣品,送往京城,送给襄城的宋静、南疆的杨梧她们,让她们在当地售卖。
黛玉也把绣娘们画的新花样寄给散在各地的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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