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弟子呈上铜剪和剃刀,住持大开门扇,寺院墙外桃花云开,攀过白墙,探进院中。
“将军且看着外面即可。”
墙边花色随风轻扬,桃花粉瓣如雨散落,住持将他乌发尽剪,又用剃刀剃下。
“可以了,将军。”住持放下剃刀,示意弟子拿走。
楚逍目光收回,膝旁落了满地青丝,凌乱不堪,他解下装有莹石的布袋,递给住持,“这个,我不要了。”
住持摇头拒绝,“将军若真不要了,便自己扔出寺院,如此,便算真的放下前尘了。”
楚逍收回手,起身走出门去,寺外花开满山,一眼望去,大片粉白如烟云弥漫,他走入桃林,踏石过河,又绕进桃林深处,终于在一株巨大的桃木下停住。
他打开那布袋束口,将袋中莹石倒出,洒在树下,风过,花雨落下,淹没了碎闪流光的莹石,他转身离开。
楚勋进宫看见林汐之头上插了一根桃枝,花瓣落得零碎,愣住一瞬,“之儿这是别出心裁的装扮,似那桃园里的仙人。”
林汐之一时没听懂,反应半晌,“哦!这个啊,我昨晚出来时随手盘的,来不及细究。”
柳随风抱着几本医书同道而回,看过一眼,才发觉,“之儿天生绮丽,那木棍正好压了些,倒显素雅。”
林汐之扶了一下发间桃枝,“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奉承我,陛下无碍了?三殿下可认罪?”
凤儿一笑,“王妃说的是,男人就是缺心眼儿。”
鬼羯单手忙碌,石子扔在舆图上,不服,“凤儿,你是骂我还是骂他们?”
凤儿停住,继而笑声满室,吴悔和陆坚跟随禁军赶到紫云宫,听见偏殿笑声,探着头张望。
庄忆瑶瞧见他们,到门边招呼,“进来吧,我们在这儿呢。”
吴悔当即欢喜,“瑶儿没事就好,想是事成,那么高兴?”
陆坚细查了环境,找了椅子坐下,不吭声,凤儿给他端了杯茶,“陆公子,你不愿也来了,就顺了自己的心意吧。”
陆坚道声谢,接下杯盏,“我的心意就是不顺着这心意。”他说着将茶喝尽,杯盏放在一旁小案上。
凤儿无奈退下,鬼羯远远望见,“凤儿,揍他。”
重音随楚勋坐下,玩笑道:“一会儿陆公子要说我们做官的滥用私刑,可怎么好?”
楚勋望着她笑,眼中似春华光满,林汐之清咳一声,“好了好了,陛下还昏睡着,都收一收。”
“陛下是吃了那丹珠,听见这铃声便会行动,似蛊却非蛊。”柳随风翻着手中医书,愁眉不展,“颜崇安与我说的时候我就反应过来了,那道士炼的是丹,不是药,哎……找不到解法呀……”
凤儿嘲他,“哟,柳神医也有不会的?”
柳随风抬头看她,“不会,真不会,你来。”他将医书往凤儿面前递,光明正大要撒手不管。
“我……”凤儿尴尬着,一时不知接不接。
林汐之起身过去,将医书接过,抱在怀里,“即我们解不了,那便让楚粼自己解,就送他个皇帝做做。”
楚勋惊到,“什么?!之儿,你是说笑吧?”
“二殿下,你看我有在笑吗?”
重音手上一对饰金的细镯叮当脆响,“王妃,奴婢觉得,可行。”
庄忆瑶看不明白,不懂就问,“姑娘自称奴婢,可为何坐着?”
“我……”重音怯怯起身,玉镯从臂上滑到腕上,叮当一声。
楚勋牵了她的手,将她拉回,“我坐着,你就坐着。”
庄忆瑶大悟,退回吴悔身旁,“臣女冒犯了,望姑娘莫怪。”
林汐之眼中揉散一抹笑意,“二殿下,如此……还要委屈你一下。”
大启康荣三十九年三月廿一,楚胤寒昏迷多日后醒来,自称体弱退位,二皇子楚勋乃罪妇之后,家中新妇又是罪臣之女,难以服众,九皇子灭梁失踪,遂传位三皇子楚粼,以安民心,自此朝野震惊。
楚粼入主紫云宫,颜崇安、沈均皆遭贬黜,云生接管天崇卫。
庄忆瑶与吴悔、陆坚三人在楚粼出狱当日逃出京城,关宪看了他们所持誉王府令牌,又细听原由,将他们藏在鸾城百姓之中,与庄文彧住在一处。
庄文彧听他们说了京中之事,想起当年情景,“那时我还是学徒,跟着师父给沁妃娘娘和其他人验尸,那些死状都各有蹊跷,但我隐约觉得,那定是毒物所致。”
庄忆瑶撇了嘴,似有埋怨,“那你为何不说?”
庄文彧不平道:“我那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我说有什么用?”
小屋小院,门外三两灯火,关宪端进饭菜来,两个衙役帮着摆桌,“吃,先吃,趁还有得吃。”
吴悔道了谢,问道:“大人,你觉得,九殿下应该会去哪里?”
关宪不知如何答起,这话问得好像他应该知道,他想了半晌,道:“殿下会用他的方式回来,如果他要回来。”
陆坚低头吃菜,“大人厨艺精湛,改日教我。”
关宪有些不好意思,“好,公子爱吃就好。”
楚胤寒的传位诏书特意保下了沈均和颜崇安等人,条件是他从宫中搬出,不干涉此后朝政,跟着林汐之一同住在归棠院里。
公媳二人赏花听曲,柳随风按时给药,他又养了数日,身子好转,渐渐爽朗起来。
“之儿,如今如何才好?”
“父王只管养好身子,这里有随风看护你,你可要争气。”
柳随风一连几日颇觉有趣,“把皇位让给道士,自己溜了享福,也不错!”
林汐之放下药碗,望见窗外树下猫儿越来越多,“这些猫真会找地方呆。”
凤儿从后厨出来,拿了一盘子的生牛肉,“还不都是炽燎,三宅六院,呼朋唤友,小猫也越来越多。”
楚胤寒摆了摆手,“不怕,之儿喜欢,逍儿定也喜欢。”
林汐之心神停住,“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凤儿将牛肉扔在院中树下,掰着手指算了算,“三月廿九。”
猫儿从各处跑来,黄灰花白一团团摆着尾巴,争抢地上的生肉,扑倒同伴,满地翻滚,炽燎坐在树上看着,不为所动。
楚粼将京城改了规制,所有酒楼食肆皆关门停业,云生带着禁军,将有歌姬舞曲的场子一并查没,各家皆须奉神守戒,称之还京城清明之气。
粮坊、酒庄、茶庄忽然没了最大的客源,关门闭户的越来越多,没事做的流民在街上打转,有更甚者走投无路,盗抢财物,云生带着官兵捉拿,天崇卫大狱短短半月已满是盗贼人犯。
林汐之将侯府大改了一番,芙沁居的戏子们照料着越来越多的猫儿,兜售茶艺花艺,猫儿散养供客人赏玩。
“你们会唱歌的和会弹琴的在一处,陪着孩子们玩儿,子更子午,你们负责撒欢,逗乐会吧?”
“当然会,多简单,王妃放心!”
两人动作划一,一同进了园子,侯府前两进院落皆改了原貌招待客人,最里头分给戏子和守卫们做住处,独留一处念雪阁静谧安宁。
老管事安排这些事情颇为熟手,派请守卫将消息散出,靖平侯府可供百姓入府玩赏,一夜之间,熟客新客皆来捧场。
“凤儿,这样真的没事?”
“你们收敛着做,王妃说了这里卖的是艺品,最是有助守戒清心,不卖风月食酒,那道士若还要过问,你便把太上皇搬出来就是。”
楚胤寒周身便服,笑呵呵出现,“老管事,你还记得我吗?”
老管事辨认一番,双手微颤,上前一拜,“陛下……”
二十余年不曾相见,他感慨在心,将楚胤寒往侯府里请,“陛下快进来坐,别累着。”
“寡人不累。”楚胤寒往里走,顺手搭了老管事半躬的肩,“之儿出门了,寡人今日起便住在此处,你们安心呆在这里就是,也算是寡人来恕罪了。”
老管事惶恐不已,“陛下,不可,怎能让您受此等委屈?!”
“寡人不委屈,那年怪寡人没有护好你们,没有护好琳儿……是寡人的错……”
茶香馥郁,飘出支摘窗扇,花魁娘子在侯府园子里就地取材,折了花枝与前来的妇人探讨花艺,阮瑟声悠扬恬淡,张以月摘下围帽,出现在楚胤寒身后。
“这位老爷,请问这里的管事在何处?”
楚胤寒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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