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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魁首

月色最浓时,光是冷的,白得泛青。枝桠的轮廓如同绣在青石板上的暗纹,每一道都纤毫毕现。

夜风拂过,满庭烛火向裴砚之倾斜而去。

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道下颌线镀上一层金边。

墨色瞳孔缓缓扫过黑夜,最终,在温棠梨面上忽然顿住。

他的身影潇洒从容,烛火在他身畔黯然失色,在场众学子,便听他诵道。

“墨染青锋冷月悬,砚中寒刃破九天。

向死而生踏白骨,逆命而行问尘缘。

修罗道上孤影立,不惧黄泉不惧仙。

剑折犹作千秋笔,写尽山河不肯眠。”

不知不觉间,温棠梨走到了裴砚之面前,他就像一扇紧闭的窗,窗外也许有光、有雨、有雪、有彩虹,有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可她始终没有伸手推开。

是她自己没有那么做。

这首诗在杀伐之道上尤为出色,可难得的是,这首诗并未一味地肃杀,而是有孤勇、有逆命。

这是夫子对裴砚之这首诗的评价。

可谓是极高的评价。

烛影摇曳间,评判的时辰被拉得漫长。裴砚之并未向往常那样跑到温棠梨跟前卖弄自己的口才,惹得她接二连三地蹙眉撇嘴。

他只是独自站着,身形如玉,肩头落着几片银杏,却又被他拍掉了。

温棠梨远远地望着他,她身边簇拥着亲朋好友,笑谈声欢快,衬得他那边愈发寂静,显得他愈发孤独。

是的,孤独。

银翎只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裴砚之好像没有朋友。他身上似乎呈现了一种强烈的无所归属的状态。

他站在灯火阑珊处,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薄而冷的雾。

那么的不真切。

他身上似乎浮现了上一世裴砚之的孑然一身。

京城的秋雨淅沥了数日,终于在那日破晓时分,等来了边关的噩耗。

裴老将军战死沙场。

朝廷以最高规格的葬礼厚葬,乾元帝缀朝三日,满城素缟。史官将他的生平事迹细细誊录在国史之中,功勋彪炳,供后世瞻仰。

可后来呢?

温棠梨记不清了。

彼时她深居温府后院,外头的消息传进来时,早已被层层门墙筛得七零八落。

再一次见到传闻中的这位裴将军,就是在她的大婚之日。

他带着金戈铁马,语气不善地闯进了三皇子府。

这便是他们的初逢,惊鸿照影,不过浮生一梦。

温棠梨提着裙裾穿过熙攘人群,她跑得急,头发也非常自由,鬓边一缕俏生生地翘着。

“裴砚之!”

这一声唤得清亮。

裴砚之眉拧起的弧度微乎其微,他并不喜欢被人喊全名。

好似自己又成了那个犯错后,等待发落的小孩子。

他有些怀念温棠梨一句句,语调阴阳怪气的“裴二公子”了。

意识到自己情绪正不受控地沉沦,他好似被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

男人刻意挺直脊背,浑身散发的气场变得锐利。

抬眸望向温棠梨,挑衅道:“温五小姐,若是现在就认栽,倒也省了后面的麻烦,不过赌约可半分都不能少。”

温棠梨的拳头紧了。

这态度!这语气!来找他干嘛!

“生气了?”裴砚之讨好似地拳头虚虚地落在她的肩膀上,“别生气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温棠梨旋身避开,月白襦裙层叠的轻纱飞扬开来,如同一朵被骤风掀起的白昙。

“很漂亮。”裴砚之想。

白鹿书院不愧为京城最大的书院,悬在廊下的琉璃灯次第燃起。

夜幕如墨,悄然晕染京城的轮廓。

百名学子列于中庭,衣袂被晚风掀起层层涟漪。

山长执玉磬立于高阶,银须飘摇,松烟墨香混着丹桂气息漫过飞檐,连檐角蹲守的黑猫都屏住了呼吸。

“今年的诗会魁首……”苍老声音被穿堂风卷着掠过水面,惊起数尾锦鲤。满院琉璃灯忽然大亮,将鸦青暮色撕开一道了灿金裂口,“裴砚之。”

人群如潮水分涌,少年自灯影深处徐步而来。

温棠梨站在最前排,却固执地垂着眼睫,不肯抬头。

她早该知道的。

可偏偏此刻,她的视线黏在地上,像是与那方寸之地较上了劲。

裴砚之垂着眸子,眸子里映着那位倔强的少女,少女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发间珠钗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乱的蝶。

地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仰着脸唤他名字的模样,眼底盛着的光比这满庭琉璃灯还要亮。

如此想着,裴砚之心尖不由地泛起一丝酸涩,这滋味就像是咬破了未熟的青梅,又苦又涩,偏生可还带着点回甘。

两人就这样淡淡的,温棠梨没有提起赌约的事情,因为她输了。

暮鼓悠悠,敲响三更时分,夫子伫立堂前,抬眼望去,夜色如墨般深沉。

他念及学子们归家路途遥远,又逢深夜夜,心中忧虑顿生。

明德堂的大门对外敞开,夫子将其设为临时寝所,让学子们暂作安歇。

倘若有学子家中仆役提着灯笼前来迎接,经确认无误后,便可放心归家。

话音未落,温棠梨已麻溜地走进了西厢房,她拎着鞋子熟门熟路滚进温芷筠的褥子里。

“好阿姐!”温棠梨裹着寝衣,猫儿似的往人家怀里钻,“阿姐你人真好!”

温芷筠笑骂着拍开她乱挠的手,床上的被子霎时滚作一团。

烛影摇红,纱帐内两抹倩影相依而卧。

温芷筠青丝如瀑散在枕上,衬得肌肤胜雪。她侧过身来,一双美眸含水盈盈望向温棠梨。

“五妹今日好生厉害。”她语声慵懒,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格外妩媚,显然是倦极了。

温棠梨蜷缩在锦被中,窗外竹影婆娑,“我才是真的运气好。若遇上大姐、大哥,或是燕家那位,怕是要第一个出局。”

她确实年纪最小,身量也未长开,学的也少一年。

“第一次参加诗会就能拿到这种名次。我记得你考前经常温习到很晚,这种专注力比名次更难得,棠梨。所以不要再为这件事情感到不开心了。”温芷筠很温柔,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脑袋。

“嗯。”

温棠梨嘴上不说,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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